水龙吟 沈寐叟挽词

清末民国初 · 朱祖谋

译文

十年轻命危阑,望京遂瞑登楼眼。

十年间在危楼栏杆旁苦守残命,望向京城的目光在登楼时终已闭阖。

虞渊急景,伶俜已忍,须臾盍缓。

落日余晖匆匆西沉,孤苦伶仃已久已忍受,为何连片刻都不肯延缓。

沈陆繁忧,排阊旧梦,一朝悽断。

神州陆沉满腹深忧,叩开天门的旧梦,一朝凄然断绝。

痛招魂无些,宣哀有诏,经天泪,中宵泫。

痛惜招魂却无些许回应,朝廷颁发哀悼诏书,泪水横贯天际,半夜泫然流下。

垂死中兴不见。掩山丘、风回云偃。

临终之际未能见到国家中兴。山丘掩蔽、风回云伏,一切归于沉寂。

浯溪撰颂,茂陵求稿,湛冥何限。

如元结在浯溪撰写颂碑,如司马相如茂陵遗稿,深沉冥漠无限哀思。

我独悲歌,紫霞一去,凄凉九辩。

我独自悲歌,紫霞一旦远去,凄凉如同宋玉《九辩》。

剩大荒酹取,人天孤愤,觅灵均伴。

只剩下在大荒中洒酒祭奠,人天之间的孤愤,去寻觅灵均(屈原)为伴。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水龙吟词牌之作,沈寐叟挽词。词中写对沈曾植(寐叟)的悼念,将寐叟的学问与遗民的气节交融,以悲壮的笔触写一代学人的凋零。

逐句解读
「十年轻命危阑,望京遂瞑登楼眼」——十年轻命于危阑之上,望京遂瞑目登楼之眼。起笔写寐叟晚年登楼望京的悲慨。

「虞渊急景,伶俜已忍,须臾盍缓」——虞渊日暮急景,伶俜已忍,须臾何不暂缓。写寐叟生命的最后时刻。

「沈陆繁忧,排阊旧梦,一朝悽断」——沉陆的繁忧,排阊的旧梦,一朝凄断。写寐叟忧国之深与梦的断绝。

「痛招魂无些,宣哀有诏,经天泪,中宵泫」——痛惜招魂无些许,宣哀有诏,经天之泪,中宵泫然。写对寐叟的悼念。

「垂死中兴不见」——垂死之际中兴未见。写寐叟的遗恨。

「掩山丘、风回云偃」——掩了山丘,风回云偃。写寐叟的离世。

「浯溪撰颂,茂陵求稿,湛冥何限」——浯溪撰颂,茂陵求稿,湛冥何限。以元结撰颂与司马相如求稿之典写寐叟的著述。

「我独悲歌,紫霞一去,凄凉九辩」——我独悲歌,紫霞一去,凄凉如九辩。以宋玉九辩写悼亡的悲凉。

「剩大荒酹取,人天孤愤,觅灵均伴」——剩大荒中酹酒,人天间的孤愤,寻觅灵均(屈原)为伴。末句以屈原写寐叟的孤愤。

艺术手法
全词以"危阑—虞渊—沉陆—招魂—中兴—九辩—灵均"的结构推进。

「十年轻命危阑」以危阑写寐叟晚年的危殆,「垂死中兴不见」以中兴不见写遗民的最大遗恨,「我独悲歌,紫霞一去,凄凉九辩」以九辩写悼亡的悲凉,「剩大荒酹取,人天孤愤,觅灵均伴」以灵均(屈原)写寐叟的遗民气节。

总体评价
此词以沈寐叟挽词为题,写一代学人的凋零与遗民的孤愤。

「剩大荒酹取,人天孤愤,觅灵均伴」为全词警句,以屈原写寐叟的遗民气节。全词情调悲壮深沉,是挽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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