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遍

清末民国初 · 朱祖谋

译文

家在半塘,人是半僧,畴识平生事。

家在半塘,人如半僧,谁能识得我平生之事。

僧曰嗟,四坐听无哗,老之称实从壮始。

僧人说嗟叹,四座安静倾听,老的称谓其实从壮年就已开始。

礼有之。恒言未容称老,吾今何怙而何恃。

礼制中有此说。常言还未到称老的时候,我如今何所依靠何所仰仗。

空指点杉湖,寒云丙舍,皋鱼清泪如泚。

空自指点杉湖、寒云丙舍,如皋鱼般清泪如水涌出。

纵不能、誓墓永相依,又焉敢、自尊老鬓髭。

纵然不能誓墓永远相依,又怎敢自居为老翁。

朋辈哀焉,呼而不名,用从吾志。

朋辈哀怜我,称呼而不直呼其名,遵从我的心志。

嘻。甚矣吾衰,卅年昏宦诚何味。

嘻。我衰弱极了,三十年昏庸仕途确有何意味。

吾友疑罪死,刻鹄之繇能记。

吾友疑罪而死,刻鹄之繇还能记得。

好一笑咨禅,三生證果,天亲无著为兄弟。

不如一笑参禅,三生证果,天亲无著为兄弟。

甚囊粟机缄,欋椎事业,昨非今未必是。

甚于囊中粟的机缄,欋椎般的事业,昨日之非今日未必就是。

剩百年、老屋隔清漓,便投劾、归耕苦无期,办蒲团、又牵身世。

只剩下百年的老屋隔着清漓,便想投劾归耕却苦无期日,办蒲团出家又牵绊于身世。

呺然哆口瞠目,那辨如如偈。

空张口瞠目,哪里辨得如如之偈语。

但随挈鹭提鸥伴侣,默以自容而已。

只能跟随挈鹭提鸥般的伴侣,默默自容而已。

副其名者仅如斯,老人之遇可知矣。

名副其实的仅此而已,老人的遭遇可以想见了。

赏析

题解
此词哨遍,以"家在半塘,人是半僧"开篇,写自己半僧半俗的身世之感。以"老之称实从壮始"写衰老之感,以"卅年昏宦诚何味"写仕途之悔,以"剩百年老屋隔清漓"写归隐之想而"归耕苦无期",以"办蒲团、又牵身世"写出世入世之矛盾,末以"副其名者仅如斯,老人之遇可知矣"自嘲。全词以老为线索,写人生之无奈与自嘲。

逐句解读
「家在半塘,人是半僧,畴识平生事」——家在半塘,人如半僧,谁能识得平生之事。

「僧曰嗟,四坐听无哗,老之称实从壮始」——僧人说嗟,四座安静倾听,老的称谓其实从壮年就开始了。

「礼有之。恒言未容称老,吾今何怙而何恃」——礼制中有此说。常言还未到称老的时候,我如今何所怙何所恃。

「空指点杉湖,寒云丙舍,皋鱼清泪如泚」——空自指点杉湖、寒云丙舍,皋鱼的清泪如水涌出。

「纵不能、誓墓永相依,又焉敢、自尊老鬓髭」——纵然不能誓墓永相依,又怎敢自尊为老翁。

「朋辈哀焉,呼而不名,用从吾志」——朋辈哀怜,呼而不称名,遵从我的心志。

「嘻。甚矣吾衰,卅年昏宦诚何味」——嘻。我衰弱极了,三十年昏庸仕途确有何意味。

「吾友疑罪死,刻鹄之繇能记」——吾友疑罪而死,刻鹄之繇还能记得。

「好一笑咨禅,三生證果,天亲无著为兄弟」——不如一笑参禅,三生证果,天亲无著为兄弟。

「甚囊粟机缄,欋椎事业,昨非今未必是」——甚于囊中粟的机缄,欋椎的事业,昨日之非今日未必就是。

「剩百年、老屋隔清漓,便投劾、归耕苦无期,办蒲团、又牵身世」——只剩下百年的老屋隔着清漓,便想投劾归耕却苦无期日,办蒲团出家又牵绊于身世。

「呺然哆口瞠目,那辨如如偈」——空张口瞠目,哪里辨得如如之偈。

「但随挈鹭提鸥伴侣,默以自容而已」——只能随挈鹭提鸥的伴侣,默默自容而已。

「副其名者仅如斯,老人之遇可知矣」——名副其实的仅此而已,老人的遭遇可以想见了。

艺术手法
一、"家在半塘,人是半僧"以半僧半俗写人生之矛盾,开篇即定下基调。二、"卅年昏宦诚何味"以反问写仕途之悔,直截了当。三、"副其名者仅如斯,老人之遇可知矣"以自嘲收束,名与实的落差令人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词哨遍写半僧半老之身世,"家在半塘,人是半僧"写矛盾最鲜明,"卅年昏宦诚何味"写悔恨最直截,"副其名者仅如斯,老人之遇可知矣"收束自嘲最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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