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
清末民国初 · 朱祖谋
译文
初日上,水西涯。
初升的太阳升起,在水西边。
无人来吊素馨斜。
没有人来凭吊素馨斜坟。
花底教歌江上住。
花丛下教人唱歌住在江边。
鸳鸯侣。
成双成对的鸳鸯伴侣。
只向海云红处去。
只朝着海云殷红的地方飞去。
云磴滑,雾花晞。
云中石阶湿滑,雾中花朵已干。
西樵山上拣茶归。
从西樵山上拣茶归来。
山下行人偏借问。
山下的行人偏偏来询问。
朦胧应。
含糊地应答。
半晌脸潮红不定。
半晌脸上涨潮般的红晕飘忽不定。
三水口,合双江。
在三水口,两江汇合。
画轮踏踏碾轻航。
画舫车轮般踏过碾着轻舟。
舶趠小风来舵尾。
舶趠风从小船舵尾吹来。
长年喜。
船夫欢喜。
白日摊钱波浪里。
白天在波浪中摊钱博弈。
萝幌合,玉沙清。
藤萝帷幔合拢,如玉的沙滩清澈。
一峰送过一峰迎。
一座山峰送过去又一座山峰迎上来。
日夕沾裾榕雾湿。
傍晚时分衣襟沾上了榕树雾气的水湿。
行不得。
走不得路。
越鸟声声如劝客。
越地的鸟儿声声啼叫仿佛在劝阻行客。
中宿峡,夜钟寒。
在中宿峡,夜里的钟声凄寒。
诃陵环子尚人閒。
诃陵的环钏尚在人间流传。
过客摩挲嵌壁记。
过路的客人在摩挲嵌在壁上的碑记。
猿归未。
猿猴归来了没有。
雾鬓风鬟明月里。
在明月之中如雾鬓风鬟般。
飞鸟绝,怒涛吞。
飞鸟绝迹,怒涛吞没一切。
踏天无路割苍云。
脚踏青天无路可走只好劈开苍云。
竹縆缒厓横板坐。
用竹索悬吊从崖上垂下坐在横板上。
樵斤和。
樵夫的斧声相和。
时有飞霞身畔过。
不时有飞霞从身旁掠过。
乌石渡,数家横。
乌石渡口,几户人家横列其间。
今年雨少误秋耕。
今年雨水稀少耽误了秋耕。
瘦日沈溪饥犊卧。
瘦弱的夕阳沉入溪水饥饿的牛犊卧着。
无功课。
没有收成可言。
夜半烧畬岩际火。
半夜里在岩壁边焚烧荒地燃起火光。
岩秀发,剩江南。
山岩秀丽,还在江南。
一重鬟髻一重奁。
一层层发髻一层层梳妆匣。
急桨冲波催去箭。
急桨冲破波涛催行如箭。
升舻看。
登上船头望去。
诘屈浈流如大篆。
弯曲的浈水流如同大篆书法。
支枕后,落帆前。
支起枕头之后,落下风帆之前。
客心孤迥满江天。
旅人的孤寂之心充满江天。
手叠红笺谁与付。
手中叠着红笺信纸该托谁交付。
曹郎句。
曹郎的诗句。
为客正逢无雁处。
作为旅客正赶上没有大雁可以传书的地方。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南乡子八首组词,写岭南风物与行旅感受。八首各有侧重,分别写素馨斜、西樵山、三水口、江行、榕雾、中宿峡、山行、客心,情调清新而富有地方色彩。
逐句解读
第一首写素馨斜的吊古。
「初日上,水西涯。无人来吊素馨斜」写素馨斜的荒凉,「花底教歌江上住。鸳鸯侣。只向海云红处去」写花底歌女的去向。
第二首写西樵山的茶女。
「云磴滑,雾花晞。西樵山上拣茶归」写采茶女的归途,「山下行人偏借问。朦胧应。半晌脸潮红不定」写女子的羞涩。
第三首写三水口的江行。
「三水口,合双江。画轮踏踏碾轻航」写三水口的繁忙,「舶趠小风来舵尾。长年喜。白日摊钱波浪里」写船夫的悠闲。
第四首写江行的山水。
「萝幌合,玉沙清。一峰送过一峰迎」写两岸山峰的迎送,「日夕沾裾榕雾湿。行不得。越鸟声声如劝客」写榕雾与越鸟的留客。
第五首写中宿峡的古迹。
「中宿峡,夜钟寒。诃陵环子尚人閒」写峡中的古寺,「过客摩挲嵌壁记。猿归未。雾鬓风鬟明月里」写壁上的题记与猿猴。
第六首写山行的险峻。
「飞鸟绝,怒涛吞。踏天无路割苍云」写山路的险绝,「竹縆缒厓横板坐。樵斤和。时有飞霞身畔过」写樵夫的危险作业。
第七首写乌石渡的旱情。
「乌石渡,数家横。今年雨少误秋耕」写旱灾,「瘦日沈溪饥犊卧。无功课。夜半烧畬岩际火」写农人的无奈。
第八首写客中的孤独。
「岩秀发,剩江南。一重鬟髻一重奁」写山的秀美如妆,「支枕后,落帆前。客心孤迥满江天」写客中的孤独,「手叠红笺谁与付。曹郎句。为客正逢无雁处」写无雁可传书的寂寞。
艺术手法
八首词以行旅为线索,由城市到山林到江行到客中,层层推进。
「一峰送过一峰迎」以拟人写山峰的迎送,「越鸟声声如劝客」以越鸟劝客写留客之意,「踏天无路割苍云」以割云写山路的险绝,「客心孤迥满江天」以满江天写客心的孤独。
总体评价
此组词以八首南乡子写岭南风物与行旅感受。
「越鸟声声如劝客」为全组警句,以越鸟留客写行旅的依依不舍。全组词富有地方色彩,是岭南风物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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