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许颂慈先生绝句二十首
清末民国初 · 祝廷华
译文
年年作重九,岁岁登愚山。
年年过重阳节,岁岁登愚山。为何今天一凭栏远眺,我的眼泪就先潸然而下。
咨嗟半月前,公尚莅陶社。
叹息半月之前,您还亲临陶社。为何灾祸来得如此之快,病魔忽然就肆虐起来。
渡江赏中秋,兴到甘跋涉。
渡江赏玩中秋月,兴之所至甘愿跋涉。在水榭中快乐得忘却机心,醉酒吟诗捧起明月。
江上刊诗钞,公亦日于役。
在江上刊印诗钞,您也日日为此奔波劳作。一同校勘文字的错讹,扫除谬误不留痕迹。
侧身抱遗文,坦步循古道。
侧身怀抱前人遗文,坦荡步履遵循古道。教导他人至老不倦,孜孜不倦不辞年迈。
入泮重采芹,九老存八士。
入泮宫重采水芹,九位老者中存留八位。王公离去陈公继之,您为何又撒手不起。
桥门摄影时,仪态何恂恂。
桥门合影之时,您的仪态何等谦恭。精神矍铄如古代黄发老者,乡饮酒礼推为大宾。
吁嗟此旷典,千载偶得之。
叹息这旷世盛典,千年才偶尔得遇。泮水不会再有春天,思念您没有止息之时。
徒步出东郭,病甚乃辍讲。
徒步走出东城门,病重才停止讲学。南漍一瓣心香,寂寞的文昌巷。
世界几沧桑,慷慨谈时事。
世间几经沧桑巨变,慷慨谈论时局大事。大道之上满是荆棘,不如闭目不再去看。
光阴迅石火,人生本如寄。
光阴快如石火一闪,人生本来就如寄居。没想到短短旬日之间,便老泪纵横挥洒不尽。
往事渺如烟,登堂增百感。
往事渺茫如烟,登堂更增百般感慨。江上几位诗人,零落凋丧令人气短。
云行去不归,水流逝不返。
云飘行远去不归,水流逝不再返回。最伤心的是您七十五岁高龄,尚未了却向平嫁娶之愿。
数载相周旋,情长比师弟。
数年间相互往来,情谊之深如同师兄弟。听那哀雁声声呼唤,在西风中肝肠寸断。
赏菊已届时,吾侪必宴叙。
赏菊时节已经到了,我们必定要宴饮聚叙。而今诗社之中,又失去了一位联吟的伙伴。
诗人穷于诗,自古有先例。
诗人困穷于诗,自古以来就有先例。必须穷困诗歌才能工妙,既然工妙死了也可以了。
嗟哉古诗人,大半以诗死。
可叹古代诗人,大半因为作诗而死。知道您未死之时,也曾先自我祭奠过。
苦思呕出心,何必李长吉。
苦思冥想呕出心血,何必一定是李贺呢。您还算不上他那一类人,然而也是其中之一。
一编评月轩,高才吐珠玉。
一编《评月轩》,高才吐露珠玉之文。听说您诗作还有很多,谁能继续刊刻传世呢。
我无以慰公,公诗儗刊订。
我没有什么可以慰藉您,准备将您的诗稿刊订。然而您必定会保佑我,让我早日痊愈维摩之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哭许颂慈先生绝句二十首》,哭许颂慈先生之作,凡二十首。全诗以年年作重九起笔,写年年作重九岁岁登愚山胡今一凭眺我泪先潸潸;次写咨嗟半月前公尚莅陶社胡祸不旋踵二竖忽为虐,渡江赏中秋兴到甘跋涉水榭乐忘机醉吟掬明月;末写江上刊诗钞公亦日于役同雠鱼豕讹箨扫无遗迹,侧身抱遗文坦步循古道诲人老不倦孜孜勿辞耄,入泮重采芹九老存八士王去陈继之公胡又不起,桥门摄影时仪态何恂恂矍铄古黄发乡饮推大宾,吁嗟此旷典千载偶得之泮水不再春思公无已时,徒步出东郭病甚乃辍讲南漍一瓣香寂寞文昌巷,世界几沧桑慷慨谈时事周道多荆榛毋宁瞑不视,光阴迅石火人生本如寄不图旬日闲汍澜挥老泪,往事渺如烟登堂增百感江上几诗人零落气为短,云行去不归水流逝不返最伤七五龄未了向平债,数载相周旋情长比师弟哀雁听声声肠断西风里,赏菊已届时吾侪必宴叙而今诗社中又失联吟侣,诗人穷于诗自古有先例必穷诗乃工既工死可矣嗟哉古诗人大半以诗死知公未死时也曾先祭此,苦思呕出心何必李长吉公尚非其伦然亦此中一,一编评月轩高才吐珠玉闻公诗尚多黎枣谁赓续,我无以慰公公诗儗刊订然公必佑我速愈维摩病。
逐句解读
「年年作重九,岁岁登愚山。胡今一凭眺,我泪先潸潸」——年年作重九,岁岁登愚山。胡今一凭眺,我泪先潸潸。以年年重九登愚山今凭眺泪潸潸写今昔之悲。
「咨嗟半月前,公尚莅陶社。胡祸不旋踵,二竖忽为虐」——咨嗟半月前,公尚莅陶社。胡祸不旋踵,二竖忽为虐。以半月前尚莅社祸不旋踵二竖为虐写病之忽。
「渡江赏中秋,兴到甘跋涉。水榭乐忘机,醉吟掬明月」——渡江赏中秋,兴到甘跋涉。水榭乐忘机,醉吟掬明月。以渡江中秋兴到跋涉水榭忘机醉吟掬月写先生之雅兴。
「江上刊诗钞,公亦日于役。同雠鱼豕鱼豕讹,箨扫无遗迹」——江上刊诗钞,公亦日于役。同雠鱼豕讹,箨扫无遗迹。以刊诗钞日于役同雠鱼豕箨扫无遗写先生之校雠。
「侧身抱遗文,坦步循古道。诲人老不倦,孜孜勿辞耄」——侧身抱遗文,坦步循古道。诲人老不倦,孜孜勿辞耄。以抱遗文循古道诲人不倦勿辞耄写先生之教。
「入泮重采芹,九老存八士。王去陈继之,公胡又不起」——入泮重采芹,九老存八士。王去陈继之,公胡又不起。以采芹九老王去陈继公又不起写先生之逝。
「桥门摄影时,仪态何恂恂。矍铄古黄发,乡饮推大宾」——桥门摄影时,仪态何恂恂。矍铄古黄发,乡饮推大宾。以摄影仪态恂恂矍铄黄发乡饮大宾写先生之仪。
「吁嗟此旷典,千载偶得之。泮水不再春,思公无已时」——吁嗟此旷典,千载偶得之。泮水不再春,思公无已时。以旷典千载偶得泮水不再春思公无已写先生之不可再。
「徒步出东郭,病甚乃辍讲。南漍一瓣香,寂寞文昌巷」——徒步出东郭,病甚乃辍讲。南漍一瓣香,寂寞文昌巷。以徒步出郭病甚辍讲一瓣香寂寞文昌巷写先生之病。
「世界几沧桑,慷慨谈时事。周道多荆榛,毋宁瞑不视」——世界几沧桑,慷慨谈时事。周道多荆榛,毋宁瞑不视。以沧桑慷慨谈事荆榛瞑不视写先生之世观。
「光阴迅石火,人生本如寄。不图旬日闲,汍澜挥老泪」——光阴迅石火,人生本如寄。不图旬日闲,汍澜挥老泪。以石火如寄旬日闲老泪写逝之速与悲之深。
「往事渺如烟,登堂增百感。江上几诗人,零落气为短」——往事渺如烟,登堂增百感。江上几诗人,零落气为短。以往事如烟登堂百感江上诗人零落写诗人之零落。
「云行去不归,水流逝不返。最伤七五龄,未了向平债」——云行去不归,水流逝不返。最伤七五龄,未了向平债。以云去水流七五龄未了向平债写先生之憾。
「数载相周旋,情长比师弟。哀雁听声声,肠断西风里」——数载相周旋,情长比师弟。哀雁听声声,肠断西风里。以周旋情长师弟哀雁肠断写师生之悲。
「赏菊已届时,吾侪必宴叙。而今诗社中,又失联吟侣」——赏菊已届时,吾侪必宴叙。而今诗社中,又失联吟侣。以赏菊宴叙诗社失吟侣写失侣之悲。
「诗人穷于诗,自古有先例。必穷诗乃工,既工死可矣」——诗人穷于诗,自古有先例。必穷诗乃工,既工死可矣。以诗人穷诗先例穷工死可写诗人之命。
「嗟哉古诗人,大半以诗死。知公未死时,也曾先祭此」——嗟哉古诗人,大半以诗死。知公未死时,也曾先祭此。以古诗人以诗死知公未死先祭写先生之诗命。
「苦思呕出心,何必李长吉。公尚非其伦,然亦此中一」——苦思呕出心,何必李长吉。公尚非其伦,然亦此中一。以呕心李贺非其伦然亦此中一写先生之苦思。
「一编评月轩,高才吐珠玉。闻公诗尚多,黎枣谁赓续」——一编评月轩,高才吐珠玉。闻公诗尚多,黎枣谁赓续。以评月轩高才珠玉诗尚多谁赓续写先生之才与诗之待续。
「我无以慰公,公诗儗刊订。然公必佑我,速愈维摩病」——我无以慰公,公诗拟刊订。然公必佑我,速愈维摩病。以拟刊公诗公必佑我速愈维摩病写刊诗之愿与愈病之望。
艺术手法
一、以诗人穷于诗自古有先例必穷诗乃工既工死可矣写诗命:「必穷诗乃工,既工死可矣」——以穷工死可写诗人之命,含蓄有力。
二、以苦思呕出心何必李长吉写苦思:「苦思呕出心,何必李长吉」——以呕心李贺写先生之苦思,典切意深。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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