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哀
清末民国初 · 俞明震
译文
预料事当尔,此意至悽切。
预料事情当会如此,这心情极为凄切。
况复身及之,生死吾安择。
况且亲身经历其中,生死我怎能选择。
自吾成童时,民劳得小息。
自从我少年时起,百姓劳苦才得到短暂的歇息。
书生困帖括,懔若抱残缺。
书生困于科举八股,心中惶恐如同抱着残缺之物。
人知王室尊,那计生事拙。
人们只知道王室的尊贵,哪里计较谋生的笨拙。
默窥朝野情,不醉常兀兀。
默默窥察朝野的情势,不喝酒时也常常昏沉不安。
人以官为家,遂以官立国。
人们以官署为家,于是以官制立国。
鄙夫竞濡沬,贤者或矫饰。
鄙陋之人争相在残沫中苟活,贤者也有的矫揉粉饰。
泥取古昔名,新理任汩没。
拘泥于古时的名声,新学理任凭沉没。
我与世同化,所学岂殊辙。
我与世道一同变化,所学的难道是不同的路。
深悲来日难,匹夫与有责。
深深悲叹未来的艰难,匹夫也有责任。
侧闻宪法立,迅疾万弩发。
侧面听说立了宪法,迅猛如同万弩齐发。
亲贵集大柄,四海各休戚。
皇亲贵戚集权在握,天下四方各有忧喜。
所持进化理,忽与初念别。
所持的进化之理,忽然与最初的念头相背离。
踯躅将安归,放情山水窟。
徘徊不定将归向何处,放情于山水洞窟之间。
江南厌靡丽,度陇苦萧瑟。
在江南厌倦了靡丽,过了陇山又苦于萧瑟。
风气递旋转,人心有南北。
风气交替旋转变化,人心有了南北之分。
奈何势所激,一发不两月。
怎奈被时势所激,一旦爆发不到两个月。
心知人世改,愁到海水竭。
心里知道人世已经改变,愁苦直到海水枯竭。
兵气郁不开,关河信四塞。
兵戈之气郁结不开,关河信息四面阻塞。
去官如脱囚,心死身则适。
辞去官职如同脱去囚牢,心已死而身体倒是适意了。
改岁天气佳,浊酒容一呷。
新年天气尚好,浊酒容我喝上一口。
晴风入寒沙,泉动冰滑滑。
晴风吹入寒沙之中,泉水涌动冰面滑滑。
占天有生意,望春犹恍惚。
占卜天象还有生机,盼望春天仍觉恍惚。
谁与解烦忧,如石不可掇。
谁来为我解除烦忧,如同石头不可拾取。
赏析
题解
此为俞明震长诗,以沉痛笔调写时局之感与忧国之思。
"深悲来日难,匹夫与有责"写匹夫之责,"亲贵集大柄,四海各休戚"写朝局之忧,"去官如脱囚,心死身则适"以心死收束,悲痛深切。
逐句解读
「预料事当尔,此意至悽切。」预料事情本当如此,此意极为凄切。
「况复身及之,生死吾安择。」况且自身又亲身经历,生死之间我如何选择。
「自吾成童时,民劳得小息。」自从我成童之时,百姓劳苦得到小憩。
「书生困帖括,懔若抱残缺。」书生困于八股帖括,战懔如同抱着残缺。
「人知王室尊,那计生事拙。」人们知道王室的尊崇,哪去计较生计之事的笨拙。
「默窥朝野情,不醉常兀兀。」默默窥看朝野之情,不醉之时常兀兀不安。
「人以官为家,遂以官立国。」人们以官为家,便以官来立国。
「鄙夫竞濡沬,贤者或矫饰。」鄙陋之夫竞相沾濡沫水,贤者有时也矫揉粉饰。
「泥取古昔名,新理任汩没。」拘泥于古昔之名,新理任凭汩没。
「我与世同化,所学岂殊辙。」我与世同化,所学的岂是殊途。
「深悲来日难,匹夫与有责。」深悲来日之难,匹夫也有责任。
「侧闻宪法立,迅疾万弩发。」侧闻宪法确立,迅速如万弩齐发。
「亲贵集大柄,四海各休戚。」亲贵之人集中大权,四海之人各有休戚。
「所持进化理,忽与初念别。」所持的进化之理,忽然与最初的念头有别。
「踯躅将安归,放情山水窟。」徘徊将归何处,放情于山水窟穴。
「江南厌靡丽,度陇苦萧瑟。」江南厌倦靡丽,度陇又苦于萧瑟。
「风气递旋转,人心有南北。」风气交替旋转,人心有南北之分。
「奈何势所激,一发不两月。」奈何为势所激,一发不过两月。
「心知人世改,愁到海水竭。」心知人世已改,愁到海水枯竭。
「兵气郁不开,关河信四塞。」兵气郁结不开,关河之信四面闭塞。
「去官如脱囚,心死身则适。」去官如同脱囚,心死之后身体反而适意。
「改岁天气佳,浊酒容一呷。」改岁天气甚佳,浊酒容我呷一口。
「晴风入寒沙,泉动冰滑滑。」晴风吹入寒沙,泉水涌动冰面滑滑。
「占天有生意,望春犹恍惚。」占天象有生意,望春还觉恍惚。
「谁与解烦忧,如石不可掇。」谁人来解这烦忧,如石不可拾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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