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杉寺五爪樟
清末民国初 · 易顺鼎
译文
万杉化去无一杉,惟有寺前老樟在。
万杉寺的万棵杉树早已化为乌无一棵不存,只有寺前那棵老樟树依然屹立。
樟分五体同一本,身历百龄更千载。
樟树分为五根枝干却同出一本,树身经历了百年更历经了千载岁月。
旁达涧壑根已深,直干霄空气不馁。
树根向旁伸展到涧谷壑沟中已扎得很深,树干直插云霄气势毫不减馁。
云垂太阴逗雷霆,风翻白日动光彩。
乌云低垂昏天黑地引来雷霆万钧,狂风翻卷白日搅动出奇异光彩。
危柯半入烟冥冥,细叶还铺雪皠皠。
高处的枝柯半数隐入冥冥烟云之中,细密的树叶还铺展着皎洁如雪的白色。
化人伟奇丈六身,猛士雄健尺八腿。
如同化身高大伟岸的丈六金身,又如猛士雄健有力长着尺八的粗腿。
全张数爪鳞之而,俯视众木身傀儡。
完全张开数只爪子鳞甲森然,俯视周围众树如同傀儡一般渺小。
古来贤豪谁抚摩,其人已往不相待。
自古以来的贤人豪杰有谁抚摩过它,那些人已经远去不会再等待。
惟有五老之奇峰,共对青天无倦怠。
只有庐山五老峰这奇绝的山峰,与它共同面对青天从不疲倦。
虽言乾坤要支拄,未免得罪庸与猥。
虽说天地需要它来支撑,却免不了得罪那些平庸猥琐之辈。
下穿已愁伤地媪,上拿又恐妨真宰。
树根向下穿透已令人担心伤及地神,枝干向上伸展又恐妨碍天帝。
独立无友大哉謷,众人皆忌甚矣殆。
独立无友实在伟大啊,众人都嫉妒它实在太危险了。
自是刀斧莫能入,皮坚有类披铁铠。
自然是刀斧也无法砍入,树皮坚硬如同披着铁甲。
大材讵肯腐山林,神物犹思避菹醢。
大材怎肯在山林中腐朽,神物仍然想着避开被宰割的厄运。
吾闻豫章生七年,便可与龙斗沧海。
我听说豫章之木生长七年,便可以在沧海中与蛟龙争斗。
何况此树世希有,寿过凡樟逾百倍。
何况这棵树世间稀有,寿命超过寻常樟树何止百倍。
愿为楼船击西夷,知君九死终不悔。
但愿它能被制成楼船去征击西夷,知道你纵然九死也终不后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万杉寺五爪樟歌,歌咏庐山万杉寺前的五爪樟。万杉寺杉树已尽,惟有此老樟在。全诗以五爪樟写大材之用与世之不容,"虽言乾坤要支拄,未免得罪庸与猥"写正直者不容于世,"愿为楼船击西夷,知君九死终不悔"以樟木为楼船写报国之志。
逐句解读
「万杉化去无一杉,惟有寺前老樟在。」万杉已化为乌无一杉,唯有寺前老樟尚在。
「樟分五体同一本,身历百龄更千载。」樟分五体而同出一本,身历百龄更过千载。
「旁达涧壑根已深,直干霄空气不馁。」旁达涧壑根已深,直干霄空气势不馁。
「云垂太阴逗雷霆,风翻白日动光彩。」云垂太阴逗引雷霆,风翻白日动摇光彩。
「危柯半入烟冥冥,细叶还铺雪皠皠。」危柯半入烟冥冥之中,细叶还铺着雪白皠皠。
「化人伟奇丈六身,猛士雄健尺八腿。」化人伟奇有丈六之身,猛士雄健有尺八之腿。
「全张数爪鳞之而,俯视众木身傀儡。」全张数爪鳞甲而立,俯视众木如傀儡。
「古来贤豪谁抚摩,其人已往不相待。」古来贤豪谁曾抚摩,其人已往不相待。
「惟有五老之奇峰,共对青天无倦怠。」唯有五老之奇峰,共对青天无倦怠。
「虽言乾坤要支拄,未免得罪庸与猥。」虽说乾坤需要支柱,却未免得罪庸人猥辈。
「下穿已愁伤地媪,下穿已愁伤地媪,上拿又恐妨真宰。」下穿已愁伤了地神,上拿又恐妨碍天帝。
「独立无友大哉謷,众人皆忌甚矣殆。」独立无友可谓大哉謷然,众人皆忌可谓甚矣危险。
「自是刀斧莫能入,皮坚有类披铁铠。」自然是刀斧不能入,皮坚如同披了铁铠。
「大材讵肯腐山林,神物犹思避菹醢。」大材岂肯腐烂于山林,神物还想躲避菹醢之刑。
「吾闻豫章生七年,便可与龙斗沧海。」我闻豫章之木生长七年,便可与龙搏斗于沧海。
「何况此树世希有,寿过凡樟逾百倍。」何况此树世间稀有,寿过凡樟逾百倍。
「愿为楼船击西夷,知君九死终不悔。」愿为楼船去击西夷,知你九死终不悔。
艺术手法
全诗以歌行体咏五爪樟。
"樟分五体同一本"以五体一本写樟的奇特——五爪同根。
"虽言乾坤要支拄,未免得罪庸与猥"以得罪庸猥写大材不容于世——正直者招忌。
"独立无友大哉謷,众人皆忌甚矣殆"以独立无友与众人皆忌写孤独——大材之悲。
"愿为楼船击西夷,知君九死终不悔"以楼船写樟木之用——九死不悔的报国之志。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爪樟写大材之用,"虽言乾坤要支拄,未免得罪庸与猥"写正直者不容于世,"愿为楼船击西夷,知君九死终不悔"写报国之志,最为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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