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 金陵吊古

清末民国初 · 易顺鼎

译文

金陵雪后,来访帝王家。

金陵雪后,来寻访帝王的故都。

龙和虎,莺和燕,豕和蛇。剩栖鸦。

龙与虎,莺与燕,猪与蛇,六代兴亡更替。只剩下栖息的乌鸦。

此日经行处,白门市,青溪埭,红板路,乌衣巷,寂无哗。

今日经过的地方,白门的街市,青溪的堤坝,红色木板路,乌衣巷,寂静无声。

欲问秦淮,旧院烟笼水,水更笼沙。

想要寻问秦淮河,旧日的院落笼罩着烟水,水面更笼罩着沙岸。

甚当年商女,沦落也天涯。

怎奈当年歌女,也沦落到了天涯。

一曲琵琶,后庭花。

一曲琵琶弹奏着亡国之音《玉树后庭花》。

念陵十一,楼十四,阑十二,暮云遮。

想到金陵的十一座帝陵,十四座楼阁,十二道栏杆,都被暮云遮蔽。

鹦鹉墓,麒麟冢,草交加。树槎牙。

鹦鹉洲的墓地,麒麟冢上,野草交错丛生。树木枝干错落嶙峋。

废苑都栽菜,新编出,竹篱笆。

废弃的园林都种上了蔬菜,新编扎出了竹篱笆。

儿女泪,英雄血,尚留些。

儿女的眼泪,英雄的鲜血,还留下些许。

不解长江何意,浑淘尽、六代繁华。

不明白长江究竟是什么用意,竟然淘尽了六代的繁华。

但凭高希望,斜日大如瓜。吹起寒笳。

只能凭高远望,落日大如瓜一般。吹起了凄寒的胡笳。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六州歌头词牌之作,金陵吊古。词中写雪后金陵吊古的感慨,以六朝兴亡的历史为线索,将金陵的帝王气象与今日的荒凉对比,抒发兴亡之叹。

逐句解读
「金陵雪后,来访帝王家」——金陵雪后,来寻访帝王之家。起笔点明时间地点。

「龙和虎,莺和燕,豕和蛇。剩栖鸦」——龙与虎,莺与燕,猪与蛇。只剩栖鸦。以六朝的龙虎与莺燕喻昔日的文武与歌舞,豕蛇喻乱世的禽兽,"剩栖鸦"写今日的荒凉。

「此日经行处,白门市,青溪埭,红板路,乌衣巷,寂无哗」——今日经过之处,白门市集,青溪埭岸,红板路桥,乌衣巷口,寂静无哗。以金陵地名写六朝遗迹的今貌。

「欲问秦淮,旧院烟笼水,水更笼沙」——想问秦淮河,旧院烟笼着水,水更笼着沙。化用杜牧"烟笼寒水月笼沙"之句。

「甚当年商女,沦落也天涯。一曲琵琶,后庭花」——为何当年的商女,也沦落到天涯。一曲琵琶,唱的是玉树后庭花。用杜牧"商女不知亡国恨"与"隔江犹唱后庭花"之典。

「念陵十一,楼十四,阑十二,暮云遮」——念及十一座帝陵,十四座楼阁,十二曲阑干,都被暮云遮住。写六朝遗迹的被遮蔽。

「鹦鹉墓,麒麟冢,草交加。树槎牙」——鹦鹉的坟墓,麒麟的坟冢,荒草交错。树木槎牙。写陵墓的荒废。

「废苑都栽菜,新编出,竹篱笆」——废苑中都种了菜,新编出来的是竹篱笆。写六朝宫苑变成菜地。

「儿女泪,英雄血,尚留些」——儿女的泪水,英雄的鲜血,尚且留下一些。写历史的痕迹犹存。

「不解长江何意,浑淘尽、六代繁华」——不明白长江是什么意思,竟然淘尽了六代繁华。化用苏轼"大江东去"之意。

「但凭高希望,斜日大如瓜。吹起寒笳」——只能凭高远望,斜日大如瓜。吹起了寒凉的胡笳。末句以"斜日大如瓜"写夕阳的壮美与苍凉,以寒笳声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词以"雪后—经行—吊古—感叹"的结构推进,以地名为线索串联六朝遗迹。

「龙和虎,莺和燕,豕和蛇」的三组对比以动物喻六朝的人文与乱象,「废苑都栽菜」以菜地写宫苑的变迁,「不解长江何意,浑淘尽六代繁华」以长江的无情写历史的淘汰。

「斜日大如瓜」的比喻奇特而形象,以超现实的笔法写夕阳的壮美与历史的苍凉。

总体评价
此词以金陵吊古为题,将六朝兴亡的历史与今日的荒凉对比。

「废苑都栽菜」为全词警句,以极简的意象写极深的兴亡之叹。全词气势雄浑,用典精切,是金陵怀古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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