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纱 湘江舟行
清末民国初 · 易顺鼎
译文
十载江湖酒梦消。
十年江湖酒梦消散。
短篷身世又今朝。
短篷船上的身世又是今朝。
秋江催动木兰桡。
秋江催动着木兰桨。
分手青山云黯黯,打头黄叶雨萧萧。
分手时青山上云色暗淡,打头的黄叶在萧萧雨中飘落。
一声画角送归潮。
一声画角送走归潮。
破屋三间放鸭棚。
破屋三间搭着放鸭的棚子。
空江几个打鱼罾。
空旷的江面上几个打鱼罾。
孤篷一点闹蛾镫。
孤篷上一点闹蛾灯的微光。
细雨黄花疏酒伴,故山红豆老唫朋。
细雨中黄花疏落缺少酒伴,故山红豆老去吟朋不在。
隔层烟水唤难应。
隔着烟水呼唤难以应答。
澹极秋光转觉浓。
极淡的秋光反倒觉得浓了。
水亭添上一分红。
水亭上添了一分红艳。
枫人斜立夕阳中。
枫人斜立在夕阳之中。
乌鹊啼残筝馆月,鲤鱼催起舵楼风。
乌鹊啼残了筝馆的月亮,鲤鱼风催起了舵楼的寒风。
碧天无分采夫容。
碧天之下无缘采摘芙蓉。
几点鸦飞淡墨天。
几只乌鸦飞过淡墨般的天空。
峭帆如箭暮云穿。
高耸的船帆如箭穿透暮云。
一声声橹破秋烟。
一声声橹声划破秋烟。
眼底天长飞恨杳,眉间地窄坐愁偏。
眼底天长飞恨渺远,眉间地窄坐愁偏多。
碧湘秋色在唫边。
碧湘秋色就在吟哦之间。
不是江南载酒游。
不是江南载酒游。
偶然吹笛向蘋洲。
偶然吹笛面向蘋洲。
此时鸥梦淡于秋。
此时鸥鸟的梦比秋色还淡。
风色剪来三两桨,月魂飘满一重楼。
风色剪来三两桨,月魂飘满一重楼。
远山无语对人愁。
远山无语对着人发愁。
碧尽湘天古恨多。
碧蓝尽处的湘天古恨很多。
万重明月万重波。
万重明月映照万重波。
湘花颜色似湘娥。
湘花的颜色如同湘妃。
桃叶江空愁读曲,竹枝调若畏闻歌。
桃叶江空愁读曲,竹枝调子仿佛怕听歌。
湘人情性奈秋何。
湘人的性情怎么敌得过秋天。
断尽湘流九曲肠。
断尽湘水的九曲回肠。
漫同月子话凄凉。
漫同月亮诉说凄凉。
输他照影又成双。
还不如照影成双。
一绿迷离杨柳岸,千红飘泊藕丝乡。
一片迷离的绿色杨柳岸,千红飘泊在藕丝之乡。
和烟和雨画潇湘。
和烟和雨画出潇湘。
水落空湾欲剑沙。
水落空湾快要露出剑沙。
里湖风色暝鱼叉。
里湖风色昏暗鱼叉闪动。
鹭鹚飞上白蘋花。
鹭鹚飞上白蘋花。
浦口南云浓送雁,渡头西日淡留鸦。
浦口南云浓密送走大雁,渡头西日淡淡留住寒鸦。
秋光占住钓人家。
秋光占住了钓鱼人家。
猎猎船旗忽倒吹。
猎猎船旗忽然被倒吹。
断风声里立多时。
断断续续的风声中站立多时。
单衫凉透没人知。
单衫凉透了也没人知道。
镫影惨红山鬼屋,声声寒绿水仙祠。
灯影惨红照着山鬼的屋,声声寒绿来自水仙祠。
一江如梦怕寻思。
一江如梦不敢寻思。
系缆昏黄傍驿桥。
黄昏时系缆停靠在驿桥旁。
柁楼吹笛雨潇潇。
舵楼上吹笛雨潇潇。
一镫红得太无聊。
一盏红灯红得太无聊。
寻梦寻烟秋冷淡,听风听水夜迢遥。
寻梦寻烟秋色冷淡,听风听水夜色迢遥。
累侬到此又魂销。
累得我到这里又魂销。
赏析
题解
此组词为浣溪纱词牌之作,湘江舟行十首。词中写秋日湘江舟行的所见所感,将江上的萧瑟风光与旅人的愁苦心境交融,每首各有侧重而气脉贯通,构成完整的湘江舟行画卷。
逐句解读
第一首写秋江催行的急切与归潮的凄凉。
「十载江湖酒梦消」写十年漂泊酒梦已消,「秋江催动木兰桡」写秋江催动舟行的急切,「一声画角送归潮」以画角声写归潮的凄凉。
第二首写江村的荒凉与故友的远隔。
「破屋三间放鸭棚」「空江几个打鱼罾」写江村的简朴荒凉,「隔层烟水唤难应」写故友远隔难应的遗憾。
第三首写秋光与舟中的愁绪。
「澹极秋光转觉浓」写秋光淡极反浓的独特感受,「乌鹊啼残筝馆月,鲤鱼催起舵楼风」以月与风写夜泊的清冷。
第四首写湘江的空阔与愁苦。
「几点鸦飞淡墨天」写秋空的苍茫,「眼底天长飞恨杳,眉间地窄坐愁偏」以空间对比写愁苦的深重。
第五首写舟中的清冷与远山的愁。
「风色剪来三两桨,月魂飘满一重楼」写风月的清冷,「远山无语对人愁」以山之无语写人之愁。
第六首写湘江的历史与秋意。
「碧尽湘天古恨多」写湘天古恨,「桃叶江空愁读曲,竹枝调若畏闻歌」以竹枝桃叶之曲写湘地的哀怨。
第七首写湘江的杨柳与藕丝。
「一绿迷离杨柳岸,千红飘泊藕丝乡」写杨柳与荷花的迷离,「和烟和雨画潇湘」以烟雨写潇湘的如画。
第八首写江湾的秋光。
「浦口南云浓送雁,渡头西日淡留鸦」写雁去鸦留的秋景。
第九首写江上的阴森。
「镫影惨红山鬼屋,声声寒绿水仙祠」以山鬼水仙写湘江的神秘凄清。
第十首写夜泊的凄凉。
「柁楼吹笛雨潇潇」写雨中笛声的凄凉,「寻梦寻烟秋冷淡,听风听水夜迢遥」写夜中的寻梦与听风。
艺术手法
十首词以舟行的时间与空间为线索,由晨至暮,由远及近,层层铺写湘江秋景。
「眼底天长飞恨杳,眉间地窄坐愁偏」以天长地窄的对比写愁之深,「碧尽湘天古恨多」以古恨写今愁,「镫影惨红山鬼屋」以楚辞意象写湘江的神秘。每首各有意境而整体气脉贯通,构成完整的湘江舟行图卷。
总体评价
此组词以湘江舟行为题,十首浣溪纱构成完整的行旅画卷。
「眼底天长飞恨杳,眉间地窄坐愁偏」为全组警句,以空间对比写愁苦的极致。全组词意象丰富,情调凄婉,是行旅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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