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酺
清末民国初 · 易顺鼎
译文
怪惜春词,悲秋赋,毫端写得无据。
奇怪那些惜春的词、悲秋的赋,笔下写出来的都没有凭据。
君归仍是客,尽瘦鹃啼遍,故山何许。
你归去依然是个客子,任凭瘦弱的杜鹃啼遍,故乡的山水又在哪里。
惨绿华年,悼红芳泪,谁念京尘行旅。
惨淡的青绿年华,哀悼落红的泪水,有谁会念及京城风尘中的旅人。
俊游侬亦倦,把悟后风光,玉箫吹去。
风流俊逸的游历我也倦了,把悟道之后的风景,用玉箫吹散了。
但记取今宵,幽坊月暗,剪镫人语。
只记住今宵,幽僻的街坊月色昏暗,剪灯芯时有人低语。
香骢门外驻。
骏马停在门外。
惊飘泊、一例花辞树。
惊觉漂泊流离,一切都如同花离开树枝一样。
漫回首、凤城楼阁,影事瞢腾,隔花便隔人天路。
徒然回首,凤城的楼阁,往事影影绰绰模糊不清,隔着花就隔开了人间与天上的路。
恨旗亭那角,偏遮断、梦来寻处。
遗憾旗亭的那一角,偏偏遮断了梦中来寻的地方。
还剩维摩旧侣。
还剩下维摩诘般的旧友。
病榻茶烟,定了禅心泥絮。
病榻旁的茶烟,已定下了禅心如沾泥的柳絮不再飞起。
者回又伤迟暮。
这一回又伤感起了迟暮之年。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大酺词牌之作。词中写送别友人的离愁与人生飘零的感慨,将惜别之情与身世之叹交融,情调凄婉而深沉。
逐句解读
「怪惜春词,悲秋赋,毫端写得无据」——怪那惜春之词、悲秋之赋,笔端写来全无凭据。起笔以"怪"领起,写词赋之无用的感慨。
「君归仍是客,尽瘦鹃啼遍,故山何许」——你回去仍是客人,任凭瘦鹃啼遍,故山在哪里。写归去亦无家的漂泊。
「惨绿华年,悼红芳泪,谁念京尘行旅」——惨绿的年华,悼红的芳泪,谁挂念京城中风尘的行旅。写年华的消逝与行旅的孤独。
「俊游侬亦倦,把悟后风光,玉箫吹去」——俊逸的游赏我也倦了,将悟后的风光,用玉箫吹散。写对游赏之倦与悟后的洒脱。
「但记取今宵,幽坊月暗,剪镫人语」——只记取今宵,幽暗坊巷中月色昏暗,剪灯之人低语。写离别的夜晚。
「香骢门外驻」——骏马在门外停驻。写友人将行。
「惊飘泊、一例花辞树」——惊觉漂泊,一概如花辞树。以花落写人的离散。
「漫回首、凤城楼阁,影事瞢腾,隔花便隔人天路」——漫然回首,凤城的楼阁,往事朦胧,隔着花便隔着人天之路。写回首往事的渺茫。
「恨旗亭那角,偏遮断、梦来寻处」——恨旗亭的那一角,偏偏遮断了梦来寻找的去处。写梦中相寻的受阻。
「还剩维摩旧侣」——还剩下维摩诘的旧日伴侣。以维摩诘之典写病中的友人。
「病榻茶烟,定了禅心泥絮」——病榻上的茶烟,定了禅心如泥中的柳絮。写病中的禅定。
「者回又伤迟暮」——这一回又伤了迟暮。末句以"又"字写迟暮之感的反复。
艺术手法
全词以"怪—归—倦—记—惊—恨—伤"的情感线索推进,由对词赋的反思到对人生的感慨。
「惨绿华年,悼红芳泪」以色彩写年华的消逝,「隔花便隔人天路」以花的阻隔写人天的隔绝,「病榻茶烟,定了禅心泥絮」以泥絮写禅心的安顿。
「者回又伤迟暮」以"又"字写情感的反复,迟暮之伤非一日之功。
总体评价
此词写送别的离愁与人生的飘零。
「隔花便隔人天路」为全词警句,以一花之隔写人天之远,含蓄而深沉。全词情调凄婉,层次分明,是送别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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