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近 谒五妃庙

清末民国初 · 许南英

译文

杜鹃声、精卫恨,国破主恩断。

杜鹃啼叫声声、精卫衔恨填海,国破之后君王的恩义断绝。

桂子空山,宿草馀芳甸!

桂子落在空山之中,隔年的荒草还残留着芬芳的草甸!

记曾璇室瑶房,宠承鱼贯。

回忆曾经在美玉般的宫室中,承蒙恩宠如鱼贯而入。

从君死,一条组练!

随君而死,一条白绢了此一生!

那曾见?荒冢二月清明,村翁新麦饭。

何曾见过?荒坟前二月的清明时节,村中老翁端来新麦做的饭。

撮土为香,一盏寒泉荐!

捧起一抔土当作香,一盏寒泉来祭奠!

徘徊断碣残碑,贞妃小传。

徘徊在残缺的石碑断碣之间,读着贞妃的小传。

也羞杀,新朝群彦!

也足以令新朝的群臣才子们羞愧至极!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许南英谒五妃庙之作。五妃为明宁靖王朱术桂之五位妃妾,随宁靖王殉国于台湾。许南英以国破主恩断写五妃殉国之忠,以荒冢村翁写身后之萧条,末以羞杀新朝群彦将五妃的贞烈与降清者的屈膝对比,慷慨悲壮。

逐句解读
「杜鹃声、精卫恨,国破主恩断」——杜鹃啼血的哀声、精卫填海的遗恨,国破之后主恩断绝。

「桂子空山,宿草馀芳甸」——桂子落在空山之中,宿草还在芳甸上残留。

「记曾璇室瑶房,宠承鱼贯」——记得曾在璇室瑶房之中,宠承如鱼贯之序。

「从君死,一条组练」——随从君王而死,一条白练。

「那曾见?荒冢二月清明,村翁新麦饭」——何曾见过?荒冢旁二月清明时节,村翁送来新麦饭。

「撮土为香,一盏寒泉荐」——撮土为香,以一盏寒泉祭奠。

「徘徊断碣残碑,贞妃小传」——徘徊于断碣残碑之间,读着贞妃的小传。

「也羞杀,新朝群彦」——也羞杀了新朝的那些群彦。

艺术手法
此词以谒庙为体,以忠烈与降臣的对比为魂。杜鹃声、精卫恨以两个忠烈的典故起笔——杜鹃啼血是忠臣之悲,精卫填海是志士之恨。国破主恩断以断字写亡国的决绝。桂子空山以空山写殉国后的荒凉,宿草馀芳甸以宿草写时间之久而芳甸犹存。记曾璇室瑶房以璇室瑶房写生前的荣华,从君死一条组练以白练殉死写殉国的决绝。荒冢二月清明,村翁新麦饭以村翁的朴素祭祀写五妃身后的清冷——无人隆重祭奠,只有村翁以粗饭致祭。也羞杀新朝群彦是全词最有力的一句——新朝群彦即降清仕清者,五妃以死殉国而新朝群彦以生降敌,贞烈与屈膝的对比使羞杀二字分量极重。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谒庙词,以五妃的贞烈讽刺降清者的屈膝。也羞杀,新朝群彦是全词的词眼——前文所有的哀悼与景仰都汇聚于此,以五妃之死照见降臣之生,贞烈者虽死犹荣而屈膝者虽生犹耻。杜鹃声、精卫恨则以两个忠烈的意象定下全词悲壮的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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