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

清末民国初 · 许南英

译文

太公置俎上

太公被置于砧板之上,

高祖欲分羹

汉高祖竟要分一杯肉羹。

帝王有大度

帝王自称有宽宏大度,

父子无馀情

父子之间却毫无余情。

天性已如此

天性既然已经如此,

何恤韩与彭

又怎会顾惜韩信和彭越!

慷慨楚项羽

慷慨的楚霸王项羽,

犹守弟兄盟

尚且遵守弟兄之盟约!

秦亡汉嗣统

秦朝灭亡汉朝继承正统,

报韩愿已酬

为韩国报仇的心愿已经实现。

明哲善保身

明哲之人善于保全自身,

留侯不可留

留侯终究不可留于朝堂。

愿弃人间事

愿意抛弃人间之事,

欲从赤松游

想要跟随赤松子游历仙山。

鸟尽良弓藏

飞鸟尽良弓藏,

淮阴羞不羞

淮阴侯你觉得羞愧不羞愧?

帝王自有真

帝王自有天命真气,

范增能望气

范增能望见天子之气。

一剑得天下

凭一柄剑夺取天下,

功狗何足谓

功狗之辈何足称道!

独有吕雉淫

偏偏吕后淫乱放纵,

不知天子贵

不知天子的尊贵。

转昵辟阳侯

反而去宠幸辟阳侯,

镇略夫妻味

全然不顾夫妻的情义!

汉惠非帝舜

汉惠帝不是帝舜,

焉能格母嚚

怎能感化母亲的顽恶!

徒挟赵如意

白白护着赵王如意,

惊哭戚夫人

惊闻戚夫人的惨状而痛哭。

饮酒恣淫乐

于是饮酒放纵淫乐,

五年丧其身

五年后便丧失了性命。

使无代王恒

假如没有代王刘恒,

二世如亡秦

汉朝二世就会像亡秦一样覆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许南英咏史之作。诗人以汉初史事为题材,从刘邦分羹、张良归隐、韩信被诛到吕后擅权,对帝王的残忍与功臣的悲剧进行了深刻的反思,笔锋犀利,史识独到。

逐句解读
「太公置俎上,高祖欲分羹」——太公被放在砧板之上,高祖却要分一杯羹。

「帝王有大度,父子无馀情」——帝王自有大度,父子之间却没有多余的情分。

「天性已如此,何恤韩与彭」——天性已是如此,又怎会怜惜韩信与彭越!「慷慨楚项羽,犹守弟兄盟」——慷慨的楚霸王项羽,尚且遵守弟兄的盟约!「秦亡汉嗣统,报韩愿已酬」——秦朝灭亡汉朝继承正统,为韩报仇的愿望已经实现。

「明哲善保身,留侯不可留」——明哲善保自身,留侯张良却不可久留。

「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游」——愿意抛弃人间俗事,想要跟随赤松子云游。

「鸟尽良弓藏,淮阴羞不羞」——飞鸟尽良弓藏,淮阴侯韩信羞也不羞!「帝王自有真,范增能望气」——帝王自有真命,范增能够望气辨识。

「一剑得天下,功狗何足谓」——一剑得天下,功狗又何足道哉!「独有吕雉淫,不知天子贵」——唯独吕后淫乱,不知天子的尊贵。

「转昵辟阳侯,镇略夫妻味」——转而宠昵辟阳侯,全然不顾夫妻之情!「汉惠非帝舜,焉能格母嚚」——汉惠帝不是帝舜,怎能感化母亲的顽嚣!「徒挟赵如意,惊哭戚夫人」——徒然挟持赵如意,惊哭戚夫人。

「饮酒恣淫乐,五年丧其身」——饮酒放纵淫乐,五年便丧了性命。

「使无代王恒,二世如亡秦」——若非代王刘恒继位,汉朝二世便如亡秦一般!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咏史,笔锋犀利冷峻。太公置俎上,高祖欲分羹以分羹之典开篇,直写帝王的残忍无亲。天性已如此,何恤韩与彭以递进句式将帝王的冷酷推向极致,韩信彭越之死与太公之危一脉相承。慷慨楚项羽,犹守弟兄盟以项羽之慷慨反衬刘邦之无情,一正一反鲜明对照。鸟尽良弓藏,淮阴羞不羞以反问句直斥韩信的不知进退。独有吕雉淫以独有二字特出吕后,转昵辟阳侯直写宫廷丑闻,笔锋不留情面。汉惠非帝舜以帝舜之孝对比汉惠之无奈,使无代王恒,二世如亡秦以假设收束,将汉初的危机一语道破。

总体评价
此诗以汉初史事为题材,对帝王的残忍、功臣的悲剧与后宫的淫乱进行了无情的揭露。何恤韩与彭与犹守弟兄盟是全诗最鲜明的对比,以项羽之慷慨反衬刘邦之薄情。全诗不取传统的颂圣立场,而是以批判的眼光审视历史,史识深刻而笔力遒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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