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闻杂咏
清末民国初 · 许南英
译文
铜印勾留过一春,尸居翻觉愧徐民。
铜印绊留我在此地过了一春,尸位素餐反而觉得愧对徐闻百姓。
簿书裁判无灵手,辜负攀辕卧辙人!
处理文书裁判没有灵巧的手段,辜负了那些攀住车辕卧在车道挽留的百姓!
讼庭春草荫层层,官长真如退院僧。
诉讼的公堂上春草层层荫蔽,当官的真像退居寺院的老僧。
十吏三班都肃静,清时便是一条冰。
十吏三班都安安静静,太平清闲之时便如一条冰一样冷寂。
蛇胥蝎吏本难防,况是迎新送旧场。
如蛇蝎般的吏胥本来就难以防备,何况是在迎来送往的官场。
一点红朱千点血,叩心停笔费商量。
一点朱砂好比千点百姓的血,拍着心口停下笔来反复斟酌。
随例科钱迎德政,剧怜父老太多情。
按照惯例摊派钱财迎接德政,实在怜悯父老们太过用情。
方牌圆伞红如火,可是脂膏血染成?
方牌圆伞红得像火一样,难道不是百姓的脂膏鲜血染成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许南英任徐闻知县时所作杂咏,共四首。诗中对身为地方官却无力为民做事深表愧疚,以退院僧、一条冰等比喻自嘲闲官之态,又揭露胥吏的盘剥和百姓的疾苦,对官场迎新送旧的陋习予以辛辣讽刺。
逐句解读
「铜印勾留过一春,尸居翻觉愧徐民」——铜印在身在此度过一春,尸位素餐反而觉得愧对徐闻百姓。
「簿书裁判无灵手,辜负攀辕卧辙人」——处理文书裁判没有灵巧手段,辜负了挽留攀辕卧辙的百姓。
「讼庭春草荫层层,官长真如退院僧」——讼庭上春草层层遮荫,官长真如退了院的僧人般清闲。
「十吏三班都肃静,清时便是一条冰」——十吏三班都肃静无声,太平时节官吏便如一条冰般冷寂。
「蛇胥蝎吏本难防,况是迎新送旧场」——如蛇蝎般的胥吏本就难以防范,何况是迎新送旧的场面。
「一点红朱千点血,叩心停笔费商量」——一点红朱印下的是千点百姓血泪,叩心停笔需要反复思量。
「随例科钱迎德政,剧怜父老太多情」——按惯例搜刮钱财迎接德政牌匾,实在怜悯父老太过深情。
「方牌圆伞红如火,可是脂膏血染成」——方牌圆伞红得像火一样,难道不是百姓脂膏鲜血染成的吗?
艺术手法
四首诗各有侧重又构成整体。第一首以尸居比喻闲官,以攀辕卧辙的典故反衬自己不称职。第二首退院僧与一条冰两个比喻极写官衙冷清,表面是太平实则暗含无力。第三首蛇胥蝎吏以蛇蝎喻吏之毒,一点红朱千点血以色彩转换造成视觉冲击——红朱本是官印之色,却化为千点血泪,意象极为鲜明。第四首方牌圆伞红如火与脂膏血染成构成全组诗最尖锐的对比,红火的德政牌匾与百姓血泪的因果关系被赤裸揭露,讽刺力度极强。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官场自省与讽刺诗,以知县视角既自嘲尸位素餐,又揭露吏治黑暗。一点红朱千点血与可是脂膏血染成是全组诗的诗眼,将官场形式主义的红火与百姓血泪的关系以色彩意象赤裸呈现,既是自我拷问,也是对整个官僚体系的尖锐批判。全组诗坦诚自省,在晚清官场诗中殊为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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