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清末民国初 · 许南英

译文

请缨日记笔如椽,纸上谭兵是汝贤。

请缨日记写得笔大如椽,纸上谈兵倒是你的能耐。

急智刘锜能步武,北船去后又南船!

急智如刘锜倒也能学步,北船走了之后又来南船!

出走亏他计不粗,遗黎今尚有周馀。

出逃亏他想出不粗的计策,遗民至今还有周朝余民般的存续。

纵然一战遭屠戮,此罪仍难罄竹书!

纵然一战遭到屠戮,这罪过仍然难以用竹简书写尽!

毁家纾难作王民,铁马金戈剩此身。

毁家纾难做国家的子民,铁马金戈之中只剩此身。

寄语多金文弱士,莫将成败刻论人!

传话给多金的文弱之士,不要以成败来苛刻地评判人!

缠腰有客号知几,官帑搜罗十万归。

腰缠万贯有客号称知机,搜刮官帑十万而归。

太息蓬门贫女命,为他人作嫁时衣!

叹息蓬门贫女的命运,为他人做嫁衣裳!

贻书本欲求王蠋,图貌翻为索伍员。

写信本想求如王蠋般的义士,画像反而成了追索伍子胥。

无用恩威相促逼,本来与汝不同群!

不必用恩威来逼迫,本来与你们就不是同类!

压境分驱十万师,家家齐插顺民旗。

敌军压境分路驱使十万大军,家家户户齐插上顺民旗。

伤心狐鼠凭城社,还嗾胡儿杀汉儿!

令人伤心的是狐鼠凭借城社作威,还唆使胡人杀汉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许南英以无题为题的感时之作。诗中抨击了甲午战争后台湾割让时的种种丑态:有纸上谈兵者、有搜刮官帑者、有胁迫遗民者、有插顺民旗者,笔锋犀利,充满了对汉奸与侵略者的愤恨和对殉难者的敬悼。

逐句解读
「请缨日记笔如椽,纸上谭兵是汝贤」——请缨日记写得笔大如椽,纸上谈兵倒是你的能耐。

「急智刘锜能步武,北船去后又南船」——急智如刘锜倒也能学步,北船走了之后又来南船!「出走亏他计不粗,遗黎今尚有周馀」——出逃亏他想出不粗的计策,遗民至今还有周朝的余民。

「纵然一战遭屠戮,此罪仍难罄竹书」——纵然一战遭到屠戮,这罪过仍然难以用竹简书写尽!「毁家纾难作王民,铁马金戈剩此身」——毁家纾难做大王的子民,铁马金戈之中只剩此身。

「寄语多金文弱士,莫将成败刻论人」——传话给多金的文弱之士,不要以成败来苛刻地评判人!「缠腰有客号知几,官帑搜罗十万归」——腰缠万贯有客号称知机,搜刮官帑十万而归。

「太息蓬门贫女命,为他人作嫁时衣」——叹息蓬门贫女的命运,为他人做嫁衣裳!「贻书本欲求王蠋,图貌翻为索伍员」——写信本想求如王蠋般的义士,画像反而成了索拿伍子胥。

「无用恩威相促逼,本来与汝不同群」——不必用恩威来逼迫,本来与你们就不是同类!「压境分驱十万师,家家齐插顺民旗」——敌军压境分路驱使十万大军,家家户户齐插上顺民旗。

「伤心狐鼠凭城社,还嗾胡儿杀汉儿」——令人伤心的是狐鼠凭借城社作威,还唆使胡人杀汉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绝组诗写成,六首之间从讽刺到愤恨层层升级。纸上谭兵是汝贤以反语讽刺纸上谈兵者,笔如椽与纸上谭兵形成才与能的落差。纵然一战遭屠戮,此罪仍难罄竹书以罄竹难书写罪行之巨,为殉难者鸣冤。缠腰有客号知几与太息蓬门贫女命以贪官与贫民对比,为他人作嫁时衣化用秦韬玉之句。还嗾胡儿杀汉儿是全诗最愤激之句,狐鼠凭城社喻汉奸倚仗外力,嗾胡儿杀汉儿直写汉奸引敌杀同胞的罪行,笔力千钧。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无题为掩护,实为甲午割台后的纪实之作。还嗾胡儿杀汉儿是全诗的警策之句,直斥汉奸引狼入室的罪行,字字血泪。诗人以亲历者的身份记录了割让之际的人间百态,既有对殉难者的敬悼,也有对汉奸的痛恨,是近代台湾文学中不可多得的纪实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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