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王泳翔玉照

清末民国初 · 许南英

译文

天地不仁刍狗虐,水火风雷开橐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般虐待,水火风雷如同打开橐钥般肆虐。

船坚炮利誇富强,渺兹毛锥弱又弱!

以坚船利炮夸耀富强,可怜这毛笔孱弱又孱弱!

典谟训诰古鸿文,科目文章今鸩毒!

典谟训诰是古代的大文章,科举文章如今却成了鸩毒!

不任吾用中书君,我将并砚一齐焚。

不能为我所用的毛笔,我要连同砚台一起焚烧。

浪说铭勋铸铜柱,羞谈射策入金门!

空谈铭刻功勋铸造铜柱,羞于谈论射策进入金门!

忆自秦、汉、唐、宋、元、明全盛日,其间文人几辈出?

回想秦、汉、唐、宋、元、明全盛之时,其间出了几代文人?

高文大册称作家,无补斯民于万一!

以高文大册自称为作家,却对百姓没有万分之一的补益!

不图天壤此王郎,双目炯炯有奇光。

想不到天地间竟有这位王郎,双目炯炯有神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掷笔尚思空外去,不知海国已沧桑!

掷下笔还想着飞向天外,却不知道海国已经历了沧桑巨变!

我辈何辜当其际,云散风流如隔世?

我辈有什么罪过偏逢此时,风流云散仿佛隔了一个世代?

方期永结苔岑交,岂料远违金石契!

正期望永远结为志同道合的知交,岂料远远违背了金石般的盟约!

披图令我思故人,鮀江之畔、鹭江滨!

展开画像让我思念故人,在鮀江之畔、鹭江之滨!

知君欲写别离况,每一拈毫便怆神。

知道你想描画离别的情景,每次提笔便令人悲伤神伤。

天涯旧友知多少,天忌斯文天不吊!

天涯海角的旧友不知还有多少,上天嫉恨斯文上天不予怜悯!

滔滔皆是我同群,大笔如椽饥莫疗。

滔滔天下都是我的同道,大笔如椽却不能疗治饥饿。

吁嗟乎,大笔如椽饥莫疗,请尔张琴变新调!

唉,大笔如椽却不能疗治饥饿,请你弹琴变换新的曲调吧!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王泳翔玉照。诗人由天地不仁、船坚炮利写时代之变,以毛锥之弱与典谟之文写文人之无力,回顾秦汉以来文人辈出而无补于民,转写王泳翔双目炯炯有奇光、掷笔思空外,末以大笔如椽饥莫疗、请尔张琴变新调写对文人命运的感叹与对变新的呼唤。

逐句解读
「天地不仁刍狗虐,水火风雷开橐钥」——天地不仁以刍狗之虐待人,水火风雷开启了橐钥。

「船坚炮利誇富强,渺兹毛锥弱又弱」——船坚炮利夸耀富强,渺小的毛笔却弱而又弱。

「典谟训诰古鸿文,科目文章今鸩毒」——典谟训诰是古时的大文章,科举文章如今却如鸩毒。

「不任吾用中书君,我将并砚一齐焚」——不能为我所用的中书君,我将连砚台一并焚毁。

「浪说铭勋铸铜柱,羞谈射策入金门」——空说铭勋铸铜柱,羞于谈论射策入金门。

「忆自秦、汉、唐、宋、元、明全盛日,其间文人几辈出」——回想秦汉唐宋元明全盛之日,其间有多少辈文人出过。

「高文大册称作家,无补斯民于万一」——高文大册被称为作家,却对百姓无万分之一的补益。

「不图天壤此王郎,双目炯炯有奇光」——不料天地间有此王郎,双目炯炯有奇异之光。

「掷笔尚思空外去,不知海国已沧桑」——掷笔时尚思飞向天外,不知海国已经沧桑巨变。

「我辈何辜当其际,云散风流如隔世」——我辈有何罪过当此际遇,云散风流如同隔世。

「方期永结苔岑交,岂料远违金石契」——正期望永结苔岑之交,岂料远违金石之契。

「披图令我思故人,鮀江之畔、鹭江滨」——披阅画像令我思念故人,在鮀江之畔鹭江之滨。

「知君欲写别离况,每一拈毫便怆神」——知你欲写别离之况,每一提笔便怆然神伤。

「天涯旧友知多少,天忌斯文天不吊」——天涯旧友不知有多少,天忌斯文上天不怜悯。

「滔滔皆是我同群,大笔如椽饥莫疗」——滔滔都是我同群之人,大笔如椽却饥饿难疗。

「吁嗟乎,大笔如椽饥莫疗,请尔张琴变新调」——唉,大笔如椽饥饿难疗,请你张琴变换新调。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古体长篇题照,以文人之弱与时代之变交织。天地不仁刍狗虐、水火风雷开橐钥以天地之不仁与自然之暴力开篇,奠定愤激基调。典谟训诰古鸿文、科目文章今鸩毒以古鸿文与今鸩毒对举,文章之古与今的巨大反差写时代之变。大笔如椽饥莫疗反复出现,以椽笔之大与饥饿之痛对举,文才之高与生计之困写文人的悲剧。末以张琴变新调收束,以变新之呼唤化解愤激。

总体评价
此题照诗以文人之弱与时代之变交织,大笔如椽饥莫疗以椽笔与饥饿写文人之困最为痛切,将时代之变中文人的无力与不甘融为一体。全篇格调愤激而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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