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晚游公园,与茂笙、石秋、景山各口占数诗

清末民国初 · 许南英

译文

溽暑新收夜气清,树间灯火错综明。白龙黄檗知何处?不见当年拱北城。脱帽披襟纳惠风,夜痕如水浸浮空。升沈欲扣西来意,佛亦如人在梦中。孤军海上困田横,二十年前此用兵。猿鹤虫沙同一瞥,云烟散尽月长明!

闷热刚刚消退夜气清朗,树林间灯火交错明亮。白龙黄檗不知在何处?再也看不见当年的拱北城。脱掉帽子敞开衣襟迎接清风,夜色如水浸润着虚空。想要叩问佛祖西来的真意,佛也如同人一样在梦中。孤军在海上像田横一样被困,二十年前曾在此用兵。无论化为猿鹤还是虫沙都不过一瞥之间,云烟散尽后月亮依旧长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许南英十六晚游公园与友人各口占数诗之作,共三首。诗中写溽暑新收的清夜游园、佛亦如人在梦中的哲思、以及孤军海上困田横的历史追忆,将游园从闲适升华为对历史与人生的思考。

逐句解读
「溽暑新收夜气清,树间灯火错综明」——溽暑刚刚收敛夜气清朗,树间灯火错综明亮。

「白龙黄檗知何处?不见当年拱北城」——白龙黄檗在哪里?看不见当年的拱北城了。

「脱帽披襟纳惠风,夜痕如水浸浮空」——脱帽敞开衣襟迎接惠风,夜色如水浸润着浮空。

「升沈欲扣西来意,佛亦如人在梦中」——升沉之际想要叩问西来之意,佛也像人一样在梦中。

「孤军海上困田横,二十年前此用兵」——孤军在海上困守如田横,二十年前在此用兵。

「猿鹤虫沙同一瞥,云烟散尽月长明」——猿鹤虫沙同样是一瞥之间,云烟散尽后月亮长明。

艺术手法
三首诗以口占为体,各有侧重。第一首以怀古为主:溽暑新收夜气清以暑收夜清写游园的舒适,白龙黄檗知何处以白龙与黄檗两个地名写古迹的湮灭——当年赫赫的拱北城如今已无处可寻。第二首以哲思为主:脱帽披襟纳惠风以脱帽披襟写自在,升沈欲扣西来意以升沉写人生的起伏——想要向佛叩问命运的升降,佛亦如人在梦中则是全诗最有思辨性的一句——佛也和凡人一样在梦中,没有谁能超脱于梦之外。第三首以追忆为主:孤军海上困田横以田横五百壮士困守海岛之典写乙未抗日的历史——许南英曾参与抗日,二十年前此用兵正是台湾割让之际。猿鹤虫沙同一瞥以猿鹤虫沙写战死者化为异物,同一瞥写生死的仓促。云烟散尽月长明以云烟散后月光长明写历史的无常与自然的永恒——战事如云烟消散而月色千古不变。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游园口占诗,从怀古到哲思到追忆层层递进。佛亦如人在梦中与云烟散尽月长明构成全组最有深度的两句——前者以佛亦在梦否定超脱的可能,后者以月长明写自然的永恒与人事的无常。孤军海上困田横则将私人记忆嵌入公园夜景,二十年前此用兵使游园不再闲适而成为历史的重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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