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
清末民国初 · 许南英
译文
隔邻瓜果闹笙歌,儿女新妆斗绮罗。
隔壁邻家摆设瓜果热闹地奏着笙歌,儿女们换上新妆争奇斗艳穿着华丽的丝绸。
我亦随人清不寐,独移冰簟望秋河。
我也随众人清夜不眠,独自移坐冰凉的竹席上仰望秋夜的银河。
一年一度会新秋,尘世夫妻已白头!
一年一度在初秋相会,尘世间的夫妻却已白头偕老!
信是神仙长不老,束薪翻为咏绸缪?
确实相信神仙长生不老,那束薪之诗反而是在咏唱缠绵之情?
巧处何曾得便宜,为他压线弄机丝。
乞巧何曾得到过好处,不过是为他压线摆弄机上的丝线罢了。
起居八座多庸福,乞巧何如去买痴!
身居高位享受的多是平庸的福气,乞巧不如去买些痴傻——无知便是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许南英七夕之作,共三首。诗中写邻家瓜果笙歌的热闹与自己独移冰簟望秋河的冷清,又以一年一度的牛郎织女反讽尘世夫妻白头、乞巧不如买痴的超脱,将七夕从传统的浪漫书写翻转为对人间巧拙的思考。
逐句解读
「隔邻瓜果闹笙歌,儿女新妆斗绮罗」——隔壁邻居摆瓜果、奏笙歌,儿女们换了新妆比美绮罗。
「我亦随人清不寐,独移冰簟望秋河」——我也随着众人清夜不寐,独自挪移冰簟来望秋河。
「一年一度会新秋,尘世夫妻已白头」——一年一度在新秋相会,尘世夫妻却已白头。
「信是神仙长不老,束薪翻为咏绸缪」——确实神仙长生不老,束薪反而成了咏绸缪的诗篇。
「巧处何曾得便宜,为他压线弄机丝」——灵巧之处何曾占到便宜,不过是为他压线弄机丝。
「起居八座多庸福,乞巧何如去买痴」——起居八座的人多是庸福,乞巧不如去买痴。
艺术手法
三首诗以七夕为题,以反讽为法。隔邻瓜果闹笙歌以闹写邻家的热闹,儿女新妆斗绮罗以斗写儿女的争艳。我亦随人清不寐以清字写自己的清冷,独移冰簟望秋河以独移冰簟写与热闹的隔绝——邻家热闹而我独望天河,冷热对比鲜明。一年一度会新秋以牛女一年一度写仙缘的珍稀,尘世夫妻已白头以尘世白头写人间的不如仙——仙虽一年一会却永远年轻,人虽朝夕相处却转眼白头。信是神仙长不老以肯定语气写仙之长存,束薪翻为咏绸缪以束薪绸缪之典反写——绸缪本为及时修葺之意,此处写仙虽不老而仙缘短暂,反不如人间绸缪之长久。巧处何曾得便宜以反问写巧的无用,为他压线弄机丝以织女压线弄机写巧的劳苦。起居八座多庸福以庸福写富贵者的平庸,乞巧何如去买痴以买痴写对巧的否定——与其乞巧不如买痴,痴者不必劳心而庸者自有福报,巧人反被巧所累。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七夕诗,以反讽翻新传统。乞巧何如去买痴是全诗最警策的论断——巧者劳而智者忧,不如痴者得庸福,将七夕乞巧的民俗翻转为对巧拙价值的重新审视。独移冰簟望秋河则以孤独的姿态写与世俗的格格不入,邻家热闹而我望天河,热闹是他们的而自己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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