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过日里棉兰福建义冢
清末民国初 · 许南英
译文
登楼作赋,怅美人迟暮!
登楼作赋,惆怅美人已经迟暮!
枨触乡心如乱絮。
触动乡心如同一团乱絮。
过拉武汉外,笔底沙边。问碑碣,累累草缠荒墓!
走过拉武汉之外,在笔底沙边。看着那些碑碣,累累荒坟被野草缠绕!
予心悲逝者,为甚勾留?
我心中悲悯那些逝者,为何在此停留?
何故栖迟不归去?
什么缘故迟迟滞留不肯归去?
且待过青春,作计还乡,吟杜句,故人梓里!
姑且等过了春天,再打算还乡,吟诵杜甫的诗句,故人的故乡!
应准备击钵催诗,海南香微熏炷炷?
应该准备好击钵催诗,海南沉香微微地一炷炷熏着?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许南英过日里棉兰福建义冢时所作。义冢为客死南洋的福建同乡埋骨之所,许南英见荒墓累累、草缠碑碣,不禁怅然悲叹,追问这些客死异乡者为何勾留不归,又自问何日还乡,末以击钵催诗的社集生活写流寓中的自我安慰。
逐句解读
「登楼作赋,怅美人迟暮」——登楼作赋,怅惘于美人迟暮——化用王粲登楼与屈原迟暮之典。
「枨触乡心如乱絮」——触动了乡心如乱絮纷飞。
「过拉武汉外,笔底沙边」——经过拉武汉之外,笔的沙地之边。
「问碑碣,累累草缠荒墓」——问碑碣,累累荒墓被野草缠绕。
「予心悲逝者,为甚勾留」——我心悲悯逝者,为何逗留于此。
「何故栖迟不归去」——何故滞留不归去。
「且待过青春,作计还乡」——且等过了春天,打算还乡。
「吟杜句,故人梓里」——吟诵杜甫诗句,故人的故乡。
「应准备击钵催诗,海南香微熏炷炷」——应该准备击钵催诗,海南香微微熏燃一炷又一炷。
艺术手法
词以过义冢为线索,以悲逝者与自悲交织。登楼作赋,怅美人迟暮以王粲登楼与屈原迟暮双重典故开篇,既是悲古人也是自悲。枨触乡心如乱絮以乱絮比喻乡心的纷乱。过拉武汉外,笔底沙边以地名写空间之远,问碑碣,累累草缠荒墓以荒墓的凄凉写出客死异乡的悲凉。予心悲逝者,为甚勾留是全词最痛切的追问——这些客死之人为何不归?何故栖迟不归去既是问逝者也是自问。且待过青春,作计还乡以还乡的期盼写流寓的不甘,吟杜句,故人梓里以杜甫的思乡诗唤起对故乡的想象。击钵催诗以社集活动写流寓中的寄托,海南香微熏炷炷以焚香的细节写生活的静谧——在荒墓的悲凉之后,焚香吟诗成了流寓者的日常慰藉。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过义冢词,以客死异乡者的命运反照自身流寓之痛。予心悲逝者,为甚勾留?何故栖迟不归去?是全词的核心追问——既是对逝者的不解,也是对自己无法归乡的自省。荒墓与焚香构成死亡与生存的对比,在义冢的阴影下吟诗焚香,是流寓者最无奈的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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