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琴若同年殁经年矣其子乞诗为赋长句

清末民国初 · 夏孙桐

译文

壬午南榜多隽才,冯蒯时誉为之魁。

壬午科南榜多俊才,冯蒯二人当时的声誉最为突出。

袁朱许刘唐鲍吕,文章政事争雄恢。

袁朱许刘唐鲍吕诸人,在文章和政事上争相雄伟恢宏。

章孙郎潜独味道,翩翩二李郊祁偕。

章孙郎潜独能品味大道,翩翩二李如宋郊宋祁般并肩齐名。

乘时杨张并奋起,道虽不同情则谐。

乘时杨张也一并奋起,道路虽然不同情谊却融洽。

惟君与我共里闬,后先亦复金门排。

只有你与我同住一乡,前后也都在金门朝班排列。

我晚一麾去湖海,君尤雅尚超凡埃。

我后来一麾去了湖海之间,你更是雅尚高洁超脱凡尘。

十年横舍作都讲,定海绝学从沿洄。

十年在学舍作主讲,定海的绝学由此沿洄传授。

代根心本欧西术,近攀李华相冁咍。

代根心本于欧西学术,近攀李华彼此相视而笑。

四门创始拥皋比,风采一鹗迈等侪。

四门创始时拥皋比主讲,风采如一鹗超越同辈。

翩然归欤念吾党,安定教授分两斋。

翩然归去怀念同道,如胡安定分设两斋教授。

会逢海内遍兴学,以新嬗旧缔造赅。

恰逢海内普遍兴办新学,以新嬗旧建设完备。

临桂尚书酷爱士,事咨伯始无疑猜。

临桂尚书酷爱人才,遇事咨询章君全无疑猜。

尝言君能无不可,梁栋枲桷悉中材。

曾说你能做什么都行,无论梁栋还是枲桷都是中用之材。

岂知君仅小试耳,汪汪千顷讵有涯。

哪知你只是小小试用罢了,汪汪千顷之才岂有涯际?

朝簪早谢自乐志,乡髦后起多受裁。

早早辞去朝官自觉志乐,乡里后辈多受你的栽培。

元亭并绝美新作,通德竟免黄巾灾。

扬雄玄亭般绝美的新作,通德门竟免于黄巾兵灾。

荒江日月甘寂寞,沧桑不扰淡定怀。

荒江岁月甘于寂寞,沧桑变故不扰淡定心怀。

昔岁登堂慰契阔,须眉垂雪惊初衰。

往年登门慰问久别,须眉如雪惊叹你初显衰老。

羡君守道能自适,柴桑汐社相徘徊。

羡慕你守道能自得其所,如陶渊明柴桑与遗民汐社般徘徊。

饰巾待尽见高致,凿楹有书贻后来。

饰巾待终见出高洁志致,凿楹藏书留给后人。

迥念旧侣几存在,升沈今日同蒿莱。

回想旧日同年几人还在,升沉今日都归于蒿莱野草。

勋名固己随过翼,著述犹或珍烟炱。

功名固然已如飞翼而过,著述或许还被珍藏在烟炱之中。

全真葆璞有天幸,有道无愧诚难哉。

全真葆璞有天赐之幸,有道无愧实在是难能可贵。

况我孤云逐尘鞅,眷望乡国天一隈。

何况我如孤云追逐尘务,眷望故乡远在天之一隅。

絮酒酹君赋思旧,临风老泪挥琼瑰。

以絮酒祭奠你赋诗思旧,临风挥洒老泪如珠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悼念同年章琴若之作,其子乞诗为赋长句。全诗回顾与章琴若同年中榜的旧谊,从壬午南榜的人才济济写到各自的仕途际遇,从章琴若的学问操守写到其归隐著述,最后以"絮酒酹君赋思旧,临风老泪挥琼瑰"收束,哀痛深切。

逐句解读
「壬午南榜多隽才,冯蒯时誉为之魁。」壬午科南榜多俊才,冯蒯二人当时的声誉最为突出。壬午南榜点明科榜背景,冯蒯为当年才名最高者。

「袁朱许刘唐鲍吕,文章政事争雄恢。」袁朱许刘唐鲍吕诸人,文章政事争雄恢宏。列举同年姓氏,写人才之盛。

「章孙郎潜独味道,翩翩二李郊祁偕。」章孙郎潜独能品味大道,翩翩二李如宋郊宋祁般并肩。章孙即章琴若,味道写其潜心学问,二李郊祁比况其才。

「乘时杨张并奋起,道虽不同情则谐。」乘时杨张也一并奋起,道路虽然不同情谊却融洽。道不同情则谐写同年之间虽各择其路而情谊不减。

「惟君与我共里闬,后先亦复金门排。」只有你与我同乡,前后也都在金门排列。共里闬写同乡之谊,金门排写同朝为官。

「我晚一麾去湖海,君尤雅尚超凡埃。」我后来一麾去了湖海之间,你更是雅尚超脱凡尘。一麾去湖海写自己的外放,超凡埃写章的高洁。

「十年横舍作都讲,定海绝学从沿洄。」十年在学舍作主讲,定海的绝学由此沿洄传授。横舍都讲写章琴若从教十年,定海指其在定海的讲学。

「代根心本欧西术,近攀李华相冁咍。」代根心本于欧西之术,近攀李华彼此相视而笑。欧西术写其引入西学,李华指同时学人。

「四门创始拥皋比,风采一鹗迈等侪。」四门创始时拥皋比主讲,风采如一鹗超越同辈。四门指京师大学堂,皋比指讲席,一鹗写其才华出众。

「翩然归欤念吾党,安定教授分两斋。」翩然归去怀念同道,如胡安定分设两斋教授。安定指宋代胡瑗,分斋教学法为章琴若所取法。

「会逢海内遍兴学,以新嬗旧缔造赅。」恰逢海内普遍兴学,以新嬗旧建设完备。以新嬗旧写新旧教育的过渡。

「临桂尚书酷爱士,事咨伯始无疑猜。」临桂尚书(岑春煊)酷爱人才,遇事咨询伯始(章琴若)全无疑猜。临桂尚书写上司的赏识,事咨伯始写章受信任。

「尝言君能无不可,梁栋枲桷悉中材。」曾说你能做什么都行,无论是梁栋还是枲桷都是中用之材。无不可与悉中材写章的多才多能。

「岂知君仅小试耳,汪汪千顷讵有涯。」哪知你只是小小试用,汪汪千顷之才岂有涯际?小试与千顷对比,叹其才大用小。

「朝簪早谢自乐志,乡髦后起多受裁。」早早辞去朝官自觉志乐,乡里后辈多受你的裁培。朝簪谢写归隐,多受裁写培育后学。

「元亭并绝美新作,通德竟免黄巾灾。」扬雄玄亭般绝美的新作,通德门竟免于黄巾之灾。元亭指扬雄,通德指郑玄,写章的著作与乡居平安。

「荒江日月甘寂寞,沧桑不扰淡定怀。」荒江岁月甘于寂寞,沧桑变故不扰淡定心怀。甘寂寞与淡定怀写章琴若的操守。

「昔岁登堂慰契阔,须眉垂雪惊初衰。」往年登门慰问久别,须眉如雪惊叹你初显衰老。须眉垂雪写章的苍老。

「羡君守道能自适,柴桑汐社相徘徊。」羡慕你守道能自得其所,如陶渊明柴桑与遗民汐社般徘徊。柴桑指陶渊明,汐社指宋遗民,写章的隐逸。

「饰巾待尽见高致,凿楹有书贻后来。」饰巾待终见出高洁志致,凿楹藏书留给后人。饰巾待尽写其坦然面对死亡,凿楹藏书写其遗泽。

「迥念旧侣几存在,升沈今日同蒿莱。」回想旧日同年几人还在,升沉今日都归于蒿莱。升沈同蒿莱写同年凋零。

「勋名固己随过翼,著述犹或珍烟炱。」功名固然已如飞翼而过,著述或许还被珍藏在烟炱之中。过翼喻功名短暂,烟炱喻珍藏。

「全真葆璞有天幸,有道无愧诚难哉。」全真葆璞有天赐之幸,有道无愧实在是难。全真葆璞与有道无愧写对章琴若品格的最高评价。

「况我孤云逐尘鞅,眷望乡国天一隈。」何况我如孤云追逐尘务,眷望故乡远在天之一隅。孤云逐尘鞅写自己的漂泊。

「絮酒酹君赋思旧,临风老泪挥琼瑰。」以絮酒祭奠你赋诗思旧,临风挥洒老泪如琼瑰。末联以祭奠收束,老泪琼瑰写出最深切的哀悼。

艺术手法
全诗以长篇七古悼亡,以同年之谊为主线,从科场写到仕途、从学问写到操守、从归隐写到辞世,是一篇完整的生平概述。

"岂知君仅小试耳,汪汪千顷讵有涯"以小试与千顷对比,才大用小之叹最为沉痛。

"全真葆璞有天幸,有道无愧诚难哉"以反问作结,对章琴若品格的评价最为崇高。

"絮酒酹君赋思旧,临风老泪挥琼瑰"以琼瑰喻泪,哀痛而壮美。

总体评价
此诗为悼亡长篇,以七古详述章琴若一生,"岂知君仅小试耳,汪汪千顷讵有涯"是全诗最沉痛之句。全诗叙事详实、评价中肯,在悼亡诗中以纪实胜,是一篇难得的同年行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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