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王台歌

清末民国初 · 夏孙桐

译文

阿房宫阙飞赪灰,鸿沟战垒乌云颓。

阿房宫阙化为飞散的赤灰,鸿沟的战垒在乌云中颓败。

炎荒唾手属一尉,龙蟠虎踞风云开。

荒蛮炎热之地轻而易举归属了一位尉官,龙蟠虎踞风云为之开路。

贲禺营度比鄠杜,岭峤材木同甫徕。

番禺的营建堪比鄠杜,岭南的材木如同甫草和徂徕所产。

远拓苍梧作围障,近临沧海如浮杯。

远远开拓苍梧作为屏障,近临沧海如同浮起一只酒杯。

当时淩云恣遐眺,中原逐鹿嗤尘埃。

当年登高凌云恣意远眺,嗤笑中原逐鹿不过是尘埃。

刘项平生只尔汝,韩彭以下真舆台。

刘邦项羽平生不过是尔汝之争,韩信彭越以下真是仆役之辈。

黄屋左纛儿戏罢,翠羽桂蠹庭宝来。

帝王的黄屋左纛如同儿戏一般结束,翠羽和桂蠹等宫廷珍宝随之而来。

英雄识时竟如是,蛮夷称长诚壮哉。

英雄识时务竟至于此,蛮夷称雄实在是壮烈啊。

巍巍岩城镇南服,遗址吊古披荆莱。

巍峨的岩城镇守南方,凭吊古迹拨开荆棘莱草。

草泽雄基阅千载,山川霸气淩九垓。

草泽中的雄基历经千载,山川间的霸气凌驾九天。

裨瀛环络今指掌,岛屿罗布如数枚。

环海的版图如今了然于掌,岛屿罗布如同可数的棋子。

穷黎流广受朘剥,异类苛虐谁矜哀。

穷苦百姓流散各地遭受剥削,异族苛政暴虐谁来怜悯哀叹。

髡钳自古有异士,佣保何地无奇魁。

自古以来受髡钳之刑的也有异士,哪里没有隐藏在佣仆中的奇才。

虬髯藉手扶馀外,徐市传业神山隈。

虬髯客借助扶馀在海外建国,徐福传下基业在神山的弯角处。

一驰汉使奉正朔,永为藩服无嫌猜。

一旦汉朝使者到来便奉正朔,永为藩属不再有嫌猜。

吁嗟乎,推排世变成际会,安知后无陆贾来登台。

唉,时代推移世事变幻成为际会,怎知将来没有陆贾再来登此台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粤王台歌,歌咏南越王赵佗的历史。从阿房宫灰飞烟灭写到赵佗据岭南称王,再到今日粤王台遗址的凭吊,由古及今、由盛而衰。末联"推排世变成际会,安知后无陆贾来登台"以陆贾使南越的典故收束,寄寓对时世的深思。

逐句解读
「阿房宫阙飞赪灰,鸿沟战垒乌云颓。」阿房宫阙化为飞散的赤灰,鸿沟战垒如乌云般颓败。以秦亡楚败的宏大开篇,为赵佗崛起提供历史背景。

「炎荒唾手属一尉,龙蟠虎踞风云开。」炎热荒僻之地唾手之间归属了一个小小都尉,龙蟠虎踞风云为之大开。一尉指赵佗原为秦南海郡龙川令,唾手取岭南写其轻易。

「贲禺营度比鄠杜,岭峤材木同甫徕。」番禺营建规模可比鄠杜,岭峤材木如同甫徕之山。贲禺即番禺,鄠杜为秦汉皇家上林苑所在,甫徕指徂徕山,写南越都城之壮。

「远拓苍梧作围障,近临沧海如浮杯。」远拓苍梧作为围障,近临沧海如同浮杯。苍梧作围障写南越疆域之广,沧海如浮杯写临海之势。

「当时淩云恣遐眺,中原逐鹿嗤尘埃。」当时凌云恣意远眺,对中原逐鹿嗤笑如尘埃。淩云遐眺写南越王的豪迈,嗤尘埃写其轻视中原纷争。

「刘项平生只尔汝,韩彭以下真舆台。」刘邦项羽不过是尔汝之辈,韩信彭越以下真是舆台之流。尔汝写轻视,舆台写更不足道,极写南越王的傲视中原。

「黄屋左纛儿戏罢,翠羽桂蠹庭宝来。」黄屋左纛的帝王排场如儿戏般收场,翠羽桂蠹等珍宝从朝廷送来。黄屋左纛为天子仪仗,儿戏罢写赵佗最终臣服汉朝。

「英雄识时竟如是,蛮夷称长诚壮哉。」英雄识时务竟然如此,蛮夷之长称王确实壮哉。识时与壮哉并置——既赞赵佗审时度势,又叹其壮志未伸。

「巍巍岩城镇南服,遗址吊古披荆莱。」巍巍岩城镇守南方,遗址凭吊披开荆莱。由古转今,写凭吊粤王台遗址。

「草泽雄基阅千载,山川霸气淩九垓。」草泽中的雄基经历千载,山川间的霸气凌驾九天。千载雄基与九垓霸气写南越历史的深远影响。

「裨瀛环络今指掌,岛屿罗布如数枚。」大海环络如今如在指掌之间,岛屿罗布如同数枚棋子。裨瀛指大海,写登台远眺的地理视野。

「穷黎流广受朘剥,异类苛虐谁矜哀。」穷苦百姓流亡各地遭受剥削,异族苛虐谁来怜悯哀叹。由历史转向现实——殖民统治下的民生疾苦。

「髡钳自古有异士,佣保何地无奇魁。」髡钳之刑自古以来就有异士承受,佣保之中何地没有奇才。髡钳为古代刑罚,写困厄中也有奇才。

「虬髯藉手扶馀外,徐市传业神山隈。」虬髯客借助扶馀之外立国,徐福传业于神山之隈。虬髯客与徐福都是海外立业的典故,写异域也可以建功。

「一驰汉使奉正朔,永为藩服无嫌猜。」一旦汉朝使者到来便奉正朔,永为藩属不再有嫌猜。写赵佗最终归顺汉朝。

「吁嗟乎,推排世变成际会,安知后无陆贾来登台。」唉,世事变推排成就了际会,怎知今后没有陆贾再来登台。末联以陆贾使南越的典故收束——陆贾曾两次出使南越说服赵佗臣服,"安知后无"寄寓对新时代的期待。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古歌行体咏史,气势雄放。

"刘项平生只尔汝,韩彭以下真舆台"以极度蔑视的语气写南越王的傲视中原,最为豪壮。

"黄屋左纛儿戏罢,翠羽桂蠹庭宝来"以儿戏写帝业之虚,以珍宝写臣服之实,对比精妙。末联以陆贾登台的典故收束,由古及今,既是对历史的总结也是对现实的隐喻。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咏南越王赵佗,"刘项平生只尔汝"的豪迈与"穷黎流广受朘剥"的忧民并见,使全诗既有历史的壮阔也有现实的关怀。末联"安知后无陆贾来登台"以古喻今,含蓄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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