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由众兴抵顺河集旅舍烦郁走笔书壁
清末民国初 · 夏孙桐
译文
秋霖虽止晴色微,低烟亘冱笼晚霏。
秋雨虽然停了但晴色微弱,低烟弥漫笼罩着晚间的雾气。
道旁积水深没踝,濛濛时尚沾车帏。
道旁积水深到没过脚踝,濛濛细雨还沾湿了车帘。
疲骡努力汗被靷,车中瑟缩拥湿衣。
疲骡努力拉车汗水浸湿了缰绳,车中人瑟缩着裹紧湿衣。
百里朝发迫日暮,近村灯火光依依。
百里路程清晨出发迫近日暮,近村灯火依稀闪烁。
逆旅庭坳泛泥漉,暗檐蝙蝠惊人飞。
旅舍庭院低洼处泥水泛滥,暗檐下蝙蝠突然飞出吓人一跳。
下车小憩酌浊酒,坐看泥豕拖潦归。
下车稍歇饮一杯浊酒,坐着看泥猪拖着泥水归来。
仆夫太息祝天霁,乃复时坠雨点稀。
仆夫叹息祈求天晴,却又偶尔掉落稀疏雨点。
明朝霁否未可卜,计程恐与心相违。
明天是否天晴还未可知,算计行程恐怕与心愿相违。
忽忆已是中秋节,月色苦被痴云围。
忽然想起已是中秋节,月色苦被痴云围住不得见。
极目燕山在西北,阴晴千里果是非。
极目远望燕山在西北方向,阴晴千里果然各不相同。
遥知老母盼游子,稚女亦解望清晖。
遥想老母一定在盼望游子归来,小女儿也懂得仰望清朗月光。
安得西风起天末,吹散沈翳如一挥。
怎能得西风从天边刮起,一挥之间吹散沉翳的阴云。
长天空明绝遮蔽,周道如砥其庶几。
长空澄明毫无遮蔽,大道如磨刀石般平坦大概就差不多了。
行者无忧居者乐,吾之受赐不己肥。
行路之人无忧居家之人快乐,我所受的恩赐岂不丰厚。
吁嗟世路本多阻,能如意事尤几希。
唉,世间道路本来多阻碍,能如意的事情更是稀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旅途中书壁之作,写秋霖后由众兴至顺河集旅舍的烦郁心情。一路泥泞、旅舍简陋,正值中秋却不见月色,遥想老母盼归、稚女望月,思念与烦郁交织。末以"吁嗟世路本多阻,能如意事尤几希"的感叹收束,由旅途之忧推及人生之叹。
逐句解读
「秋霖虽止晴色微,低烟亘冱笼晚霏。」秋雨虽然停了但晴色微弱,低烟弥漫笼罩着晚间的雾气。秋霖虽止但天色仍阴,写出旅途的阴郁。
「道旁积水深没踝,濛濛时尚沾车帏。」道旁积水深到没过脚踝,濛濛细雨还沾湿了车帏。积水没踝与沾车帏写道路之难行。
「疲骡努力汗被靷,车中瑟缩拥湿衣。」疲骡努力拉车汗水浸湿了缰绳,车中人瑟缩着裹紧湿衣。疲骡与瑟缩写出人与畜的疲惫。
「百里朝发迫日暮,近村灯火光依依。」百里路程清晨出发迫近日暮,近村灯火依稀闪烁。百里朝发与迫日暮写行程的紧迫,灯火依依写终于到达。
「逆旅庭坳泛泥漉,暗檐蝙蝠惊人飞。」旅舍庭院低洼处泥水泛滥,暗檐下蝙蝠突然飞出吓人一跳。泥漉与蝙蝠写出旅舍的简陋阴森。
「下车小憩酌浊酒,坐看泥豕拖潦归。」下车稍歇饮一杯浊酒,坐着看泥猪拖着泥水归来。浊酒与泥豕写出旅途的粗陋生活。
「仆夫太息祝天霁,乃复时坠雨点稀。」仆夫叹息祈求天晴,却又偶尔掉落稀疏雨点。祝天霁与雨点稀写天仍未放晴。
「明朝霁否未可卜,计程恐与心相违。」明天是否天晴还未可知,算计行程恐怕与心愿相违。未可卜与恐相违写前途的不确定。
「忽忆已是中秋节,月色苦被痴云围。」忽然想起已是中秋节,月色苦被痴云围住。中秋节无月是最令人遗憾的。
「极目燕山在西北,阴晴千里果是非。」极目远望燕山在西北方向,阴晴千里果然不同。阴晴千里写南北天气差异。
「遥知老母盼游子,稚女亦解望清晖。」遥想老母一定在盼望游子归来,小女儿也懂得仰望清朗月光。老母盼归与稚女望月写家中亲人的思念。
「安得西风起天末,吹散沈翳如一挥。」怎能得西风从天末刮起,一挥之间吹散沉翳。安得西风写对晴天的渴望。
「长天空明绝遮蔽,周道如砥其庶几。」长空澄明毫无遮蔽,大道如磨刀石般平坦大概差不多了。周道如砥化用《诗经》写道路平坦之愿。
「行者无忧居者乐,吾之受赐不己肥。」行路之人无忧居家之人快乐,我所受的恩赐岂不丰厚。行者无忧居者乐写对天下太平的期盼。
「吁嗟世路本多阻,能如意事尤几希。」唉,世间道路本来多阻碍,能如意的事情更是稀少。末联由旅途之忧推及人生之叹。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细腻描写旅途中的种种困窘。
"疲骡努力汗被靷,车中瑟缩拥湿衣"以骡之疲与人之寒对写,旅途之苦如在眼前。
"忽忆已是中秋节,月色苦被痴云围"以苦字写月被云遮之憾,痴云二字将云拟人化,增添了主观情感。
"遥知老母盼游子,稚女亦解望清晖"以老母与稚女并写,亲情思念使烦郁更添一层。末联由具体旅途推及抽象人生,由小及大。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写旅途烦郁,"忽忆已是中秋节,月色苦被痴云围"是全诗最动人的句子——中秋无月、客居他乡、思念亲人,三层愁绪叠合。
"吁嗟世路本多阻"的感叹使全诗超越了旅途之愁而有人生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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