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雨用韩昌黎秋雨联句韵
清末民国初 · 夏孙桐
译文
深春及中夏,天泽气不会。
从深春到中夏,天降甘泽的气息迟迟不来。
炎威增暵燥,植物减葱蔼。
炎热增加了土地的干燥,植物减少了葱郁之态。
载涂履若焦,凉宇居非泰。
走在路上脚底如同踩在焦土上,住在凉屋里也不舒适。
积霾障层峦,涓流弱浅濑。
积聚的阴霾遮障了层层山峦,涓细的水流使浅滩更加微弱。
肤寸云偶布,崇朝雨难大。
偶尔有肤寸之云飘布,整个上午也难有大雨降下。
虽殊涤山川,已渐萎萧艾。
虽然还不到涤荡山川的程度,萧艾之类野草已经渐渐枯萎。
商羊舞未徵,令龟卜无奈。
商羊鸟起舞的雨兆尚未出现,用龟甲占卜也无可奈何。
天心忽相随,泽兆叠占兑。
天心忽然相随转意,雨泽的征兆多次占得兑卦。
万象迎新膏,百川垂击汰。
万物迎接新的甘霖滋润,百川即将有大水奔流。
虩虩动地中,浩浩逼尘外。
雷声轰轰震动大地,浩浩荡荡的雨势逼出尘外。
夜星暗鱼罶,朝霖滞蜩哕。
夜间星光暗淡鱼篓无光,早晨大雨让蝉鸣停滞。
陇稼长有声,野卉湿逾馤。
田垄庄稼果然有了生长的声响,野草被雨打湿更加芳香。
沾犁泥滑滑,灌衢波沛沛。
犁头沾满泥水滑溜溜,灌满街衢的水波浩大。
欢呼动一时,生意入群籁。
欢呼声轰动一时,生机进入了万籁之中。
菽穈种未晏,云霓慰殊忲。
菽穈之类播种还不算晚,云霓终于慰藉了过分焦虑的心。
旧陌浓于茵,新渠绿如带。
旧田间比草席还浓绿,新渠水绿如飘带。
禽犊皆知乐,螟特可无害。
禽鸟牛犊都知道快乐,螟虫或许可以不再为害。
大力润枯暵,此泽非畎浍。
大力滋润了枯干的土地,这场雨泽不是小沟小渠可比的。
普除烦疫灾,岂独大田赖。
普遍除去了烦疫灾害,哪里只是大田依赖这场雨。
墉禜祭休陈,桑林舞初蔡。
城墉祭祀不必再陈设,桑林之舞才开始奏乐。
祠官报神施,社祝亦亲酹。
祠官报告神灵施恩,社祝也亲自洒酒祭拜。
侏儒坐环堵,景物对芳荟。
我等小人物坐在陋室之中,面对芳草荟萃的景物。
园榛抚沾濡,沟潦观訇磕。
抚摸园中沾湿的榛树,观看沟渠中水流的轰鸣声。
蛙部增烦声,蜗墙缀编贝。
蛙鸣声增加了喧闹,蜗牛爬过墙壁留下如编贝般的痕迹。
薪湿任积庭,米贱欣指廥。
柴薪湿了任凭堆积庭院,米价便宜高兴地指向粮仓。
暇席辟尘氛,陈编肆沾丐。
闲暇时席上辟除尘氛,翻阅陈旧典籍恣意汲取知识。
且乐就凉轩,何堪拥泥轪。
且在凉轩中享受凉爽,怎么忍心在泥泞中赶车出行。
清时颂屡登,伏羽志遐翙。
清平之时歌颂丰收,蛰伏之鸟志在远飞。
大霖涨溪谷,宣房念冠盖。
大雨涨满了溪谷,又想起河防工程与朝廷要员。
频年急治河,其策等自郐。
连年急于治理黄河,那些策略如同自郐以下不值一提。
徒筑道旁室,未返河伯旆。
白白在道旁筑室,未能让河伯收起旗幡退水。
旱区望滂沱,卑隰盼晴霭。
干旱地区盼望滂沱大雨,低洼湿地却盼望晴朗云开。
安得二气调,遂静四方壒。
怎能使得阴阳二气调和,从而平息四方的尘土。
所欲异耕刈,斯语久炙脍。
所求不同于耕种收割,这话早已被人反复品味。
蚓窍发迂谈,龙功论报最。
我如蚯蚓出声发些迂阔之谈,论龙之功也该报个最优。
化机有时若,民族无颠沛。
造化之机有时如此,民族才能没有颠沛流离。
雄篇韵偶拈,盲说词还霈。
韩愈雄篇的韵脚偶然拈来,我盲人说词却也霈然如雨。
聊陈喜欣意,狂愚嗤已太。
姑且陈述喜悦欢欣之意,狂愚之见被嗤笑也已太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喜雨之作,用韩愈秋雨联句的韵脚写成。全诗详写久旱逢雨的喜悦,从旱象写到降雨、从农田写到民生、从即景写到祈祷,最后以"聊陈喜欣意"收束,表达甘霖普降的欣慰。诗中"沾犁泥滑滑,灌衢波沛沛。欢呼动一时,生意入群籁"是写雨最生动的句子。
逐句解读
「深春及中夏,天泽气不会。」深春到中夏,天降甘泽的气息迟迟不来。开篇点明旱情的时间跨度。
「炎威增暵燥,植物减葱蔼。」炎热增加了干燥,植物减少了葱郁。炎威与减葱蔼写出旱情之严重。
「载涂履若焦,凉宇居非泰。」走在路上脚底如踩焦土,住在凉屋也不舒适。载涂焦与居非泰写出旱天的煎熬。
「积霾障层峦,涓流弱浅濑。」积霾遮障了层峦,涓细的水流使浅濑更弱。积霾与涓流写旱象之深。
「肤寸云偶布,崇朝雨难大。」偶尔有肤寸之云飘布,整朝也难有大雨。肤寸云与雨难大写盼望落空。
「虽殊涤山川,已渐萎萧艾。」虽然还不到涤荡山川的程度,萧艾已经渐渐枯萎。萎萧艾写旱情对植物的影响。
「商羊舞未徵,令龟卜无奈。」商羊鸟起舞的雨兆尚未出现,龟甲占卜也无济于事。商羊为古代传说中的知雨之鸟,此联写祈雨无果。
「天心忽相随,泽兆叠占兑。」天心忽然相随,雨泽的征兆多次占得兑卦。天心转、兑卦现,写雨兆终于到来。
「万象迎新膏,百川垂击汰。」万物迎接新的甘霖,百川将有大水奔流。迎新膏写雨降后的生机。
「虩虩动地中,浩浩逼尘外。」雷声震动大地,浩浩荡荡逼出尘外。虩虩写雷声,浩浩写雨势。
「夜星暗鱼罶,朝霖滞蜩哕。」夜间星光暗淡鱼篓无光,早晨大雨让蝉鸣停滞。夜星暗与朝霖写出日夜不停的雨。
「陇稼长有声,野卉湿逾馤。」田垄庄稼果然有了声响,野草被雨打湿更加芳香。陇稼有声写庄稼逢雨的生机,湿逾馤写雨后草木的芬芳。
「沾犁泥滑滑,灌衢波沛沛。」犁头沾满泥水滑溜溜,灌满街衢的水波浩大。泥滑滑与波沛沛是写雨最生动的句子。
「欢呼动一时,生意入群籁。」欢呼声轰动一时,生机进入万籁之中。欢呼与生意写出喜雨之情。
「菽穈种未晏,云霓慰殊忲。」菽穈播种还不算晚,云霓终于慰藉了过分焦虑的心。种未晏与慰殊忲写雨后仍可补救。
「旧陌浓于茵,新渠绿如带。」旧田间比草席还浓绿,新渠水绿如飘带。浓于茵与绿如带写出雨后田间的色彩。
「禽犊皆知乐,螟特可无害。」禽鸟牛犊都知道快乐,螟虫或许可以无害。禽犊乐与螟无害写雨后的喜悦。
「大力润枯暵,此泽非畎浍。」大力滋润了枯干的土地,这场雨泽不是小沟小渠可比。润枯暵写雨之大。
「普除烦疫灾,岂独大田赖。」普遍除去了烦疫灾害,哪里只是大田依赖它。普除疫灾写雨泽之广。
「墉禜祭休陈,桑林舞初蔡。」城墉祭祀不必再陈设,桑林之舞才开始奏乐。祭休陈与舞初蔡写祈雨后感恩。
「祠官报神施,社祝亦亲酹。」祠官报告神灵施恩,社祝也亲自洒酒祭拜。报神施与亲酹写感恩祭祀。
「侏儒坐环堵,景物对芳荟。」我等小人物坐在陋室之中,面对芳草荟萃的景物。侏儒自谦,环堵写居所简陋。
「园榛抚沾濡,沟潦观訇磕。」抚摸园中沾湿的榛树,观看沟渠中水流的轰鸣声。沾濡与訇磕写雨后的触觉与听觉。
「蛙部增烦声,蜗墙缀编贝。」蛙鸣声增加了喧闹,蜗牛爬过墙壁留下如编贝般的痕迹。蛙声与蜗痕写雨后的小景。
「薪湿任积庭,米贱欣指廥。」柴薪湿了任凭堆积庭院,米价便宜高兴地指向粮仓。薪湿与米贱写雨对民生的影响。
「暇席辟尘氛,陈编肆沾丐。」闲暇时席上辟除尘氛,翻阅陈旧典籍恣意汲取。辟尘氛与肆沾丐写雨后读书之乐。
「且乐就凉轩,何堪拥泥轪。」且在凉轩中享受凉爽,怎么忍心在泥泞中赶车。乐就凉轩与拥泥轪对比写雨后的惬意。
「清时颂屡登,伏羽志遐翙。」清平之时歌颂丰收,蛰伏之鸟志在远飞。颂屡登与志遐翙写对未来的期盼。
「大霖涨溪谷,宣房念冠盖。」大雨涨满了溪谷,又想起河防工程与朝廷要员。涨溪谷与念冠盖由喜转忧——雨虽好但河防堪忧。
「频年急治河,其策等自郐。」连年急于治理黄河,那些策略如同自郐以下不值一提。等自郐化用"自郐而下"之典,批评治河策略的无效。
「徒筑道旁室,未返河伯旆。」白白在道旁筑室,未能让河伯收起旗幡。筑道旁室与未返河伯旆写治河的徒劳。
「旱区望滂沱,卑隰盼晴霭。」干旱地区盼望滂沱大雨,低洼湿地却盼望晴朗云开。旱区与卑隰的矛盾写出天时的难调。
「安得二气调,遂静四方壒。」怎能使得阴阳二气调和,从而平息四方的尘土。二气调与静四方壒写出终极愿望——风调雨顺。
「所欲异耕刈,斯语久炙脍。」所求不同于耕种收割,这话早已被人反复品味。耕刈与所欲异写农人与士人关注点不同。
「蚓窍发迂谈,龙功论报最。」我如蚯蚓出声发些迂阔之谈,论龙之功也该报个最优。蚓窍自谦,龙功论报写对雨神的感恩。
「化机有时若,民族无颠沛。」造化之机有时如此,民族才能没有颠沛流离。化机若与无颠沛写对国泰民安的期盼。
「雄篇韵偶拈,盲说词还霈。」韩愈雄篇的韵脚偶然拈来,我盲人说词却也霈然如雨。韵偶拈与词还霈写此诗用韩愈韵的自谦。
「聊陈喜欣意,狂愚嗤已太。」姑且陈述喜悦欢欣之意,狂愚之见被嗤笑也已太过。聊陈与嗤已太写出诗人的自嘲与坦然。
艺术手法
此诗用韩愈秋雨联句的韵脚,是和韵之作。
"沾犁泥滑滑,灌衢波沛沛。欢呼动一时,生意入群籁"四句是写雨最生动的段落——泥滑滑写触感,波沛沛写视觉,欢呼写人情,生意写自然,四重感受交织。全诗结构宏大,从旱情→降雨→雨景→雨后→河患→祈愿,层层推进。
"频年急治河,其策等自郐"突然由喜转忧,忧国忧民之心不因一己之喜而掩。
总体评价
此诗为五古喜雨长篇,规模宏大,"沾犁泥滑滑"等句写雨生动传神。后半由喜转忧,"频年急治河,其策等自郐"的批评使全诗超越了一般喜雨诗的格局,忧乐并存,格局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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