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余春慢·慈仁寺双松。相传有清中叶重植,非渔洋诸老所题旧物。寺燬于庚子兵燹,松独无恙。社集分咏京师花木,召南拈得,以平生未睹为憾。偶偕访之,一已枯萎,盖昨岁栖止流民,爨湢所侵也,慨然同赋
清末民国初 · 夏孙桐
译文
佛国沧桑,仙根陵谷,太息树犹如此。
佛国经历了沧桑巨变,仙根也随陵谷变迁,不禁叹息树木尚且如此变化。
摊书客去,题障诗传,都付洛阳残记。
摊开书卷的客人已离去,题写在障壁上的诗篇流传下来,都已交付给洛阳的残存记录。
龙蜕何年复生,溜雨皴痕,拿云腾势。
龙蜕般的古松不知何年又能复生,雨水冲刷的皴裂痕迹,却有拿云腾飞之势。
纵苍髯非古,也曾亲见,贞元朝士。
纵然苍翠松髯并非古物,却也曾经亲眼见过贞元年间的朝士。
凭吊劫火迷茫,梵香零落,栖鹤仅留孤翠。
凭吊劫火之后一片迷茫,梵香零落散尽,栖息的白鹤仅留下一缕孤翠。
空王殿宇,故国风烟,谁省眄柯深意。
佛祖殿宇尚在,故国风烟弥漫,谁能领会凝望树枝的深意。
门外垂杨送春,分到新阴,炊羹堂里。
门外垂杨送别春光,分到的新绿阴凉,却在炊煮羹汤的堂屋旁。
任行吟、庭静清涛,凄影夕阳铺地。
任凭信步行吟,庭院寂静唯有松涛清响,凄凉的树影铺满夕阳下的地面。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慈仁寺双松之作。慈仁寺双松相传为清中叶重植,非王渔洋诸老所题旧物,寺毁于庚子兵燹而松独无恙。社集分咏京师花木时召南拈得此题,以平生未睹为憾。偕访之,一已枯萎——昨岁流民栖止、爨湢所侵也。全词以双松的荣枯写沧桑之变,"门外垂杨送春,分到新阴,炊羹堂里"以门外新阴与堂内炊羹的对照写流民侵松之痛。
逐句解读
「佛国沧桑,仙根陵谷,太息树犹如此。」佛国历经沧桑,仙根也随陵谷变迁,太息树尚且如此。树犹如此用桓温"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之典。
「摊书客去,题障诗传,都付洛阳残记。」摊书之客已去,题障之诗尚传,都付与洛阳残记。摊书客指往日文人雅集,洛阳残记写残存的记载。
「龙蜕何年复生,溜雨皴痕,拿云腾势。」龙蜕何年能复生,雨溜留下皴痕,拿云的腾势犹在。龙蜕喻松皮的剥落如龙蜕,拿云腾势写松的姿态。
「纵苍髯非古,也曾亲见,贞元朝士。」纵然苍髯非古物,也曾亲见贞元朝士。苍髯喻松针如须,贞元朝士用韩愈"同官尽才俊,偏善贞元朝士多"之典,写松虽非古物但也见证了晚清人物。
「凭吊劫火迷茫,梵香零落,栖鹤仅留孤翠。」凭吊劫火后的迷茫,梵香零落,栖鹤仅留一树孤翠。劫火迷茫写庚子兵燹,栖鹤孤翠写劫后幸存的一株松。
「空王殿宇,故国风烟,谁省眄柯深意。」佛殿已毁,故国风烟中,谁能领会眄柯的深意。空王殿宇写寺庙已毁,眄柯用陶渊明"眄柯以怡颜"之典。
「门外垂杨送春,分到新阴,炊羹堂里。」门外垂杨送走春天,分到一点新阴,堂内却在炊煮羹汤。炊羹堂里写流民在松下生火做饭——这是松枯萎的直接原因。
「任行吟、庭静清涛,凄影夕阳铺地。」任凭行吟,庭院寂静松涛清冷,凄凉的松影铺在夕阳下的地面。清涛写松风声,凄影夕阳写劫后的凄凉。
艺术手法
全词以双松的荣枯为线索,写庚子之变与流民之祸。
"纵苍髯非古,也曾亲见,贞元朝士"以松虽非古而亲见故人,物与人的时间交融。
"门外垂杨送春,分到新阴,炊羹堂里"以门外新阴与堂内炊羹对照——新阴是松的生命,炊羹却侵毁了松,人间苦难与自然生命的冲突最为痛切。
"凄影夕阳铺地"以凄影铺地收束,画面感极强。
总体评价
此词以惜余春慢咏慈仁寺双松,"门外垂杨送春,分到新阴,炊羹堂里"是全词最痛切的句子——流民在松下炊煮是松枯的直接原因,民生之苦与文物之殇并见。全词由松及人、由古及今,悲悯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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