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题章式之四当斋勘书图。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读之以当友朋,幽忧读之以当金石琴瑟,宋尤之语也。饥以当食,渴以当饮,诵之可以当韶頀,览之可以当夷施,明胡元瑞语也。皆藏书家故实,式之取以名斋。为题此阕
清末民国初 · 夏孙桐
译文
冷芸温旧绪。只有涯生事,书城容据。
冷香的芸草温习着旧日的思绪。只有这无涯的生计,可以据守书城。
穷通自天赋。几寒虫声咽,舂锄心苦。
穷困通达自有天命。多少寒虫声声呜咽,如舂锄般心中酸苦。
铅晨椠暮。笑吾侪、长镵托付。
清晨握铅笔傍晚执木椠,辛勤校勘。笑我们这些人,把毕生寄托在长镵般的书剑之上。
兴来时叶扫云披,万陷女娲能补。
兴致来时如落叶扫尽云雾拨开,万千残缺女娲也能修补。
何许。嫏嬛仙境,入画幽栖,吴峰如雾。
这是什么地方。如同嫏嬛仙境,画中幽居之所,吴山群峰如雾。
他年指顾。隐君莫著书处。
他年指点回顾。隐士不再著书的地方。
任虞渊残景,津桥余恨,尽入零缣剩蠹。
任凭虞渊日落的残景,津桥上的余恨,都收入残缣剩简之中。
看裒然、向录千秋,碧藜烟古。
看那裒集而成、辑录千秋的著作,碧藜杖的烟光古意悠然。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题章式之四当斋勘书图之作。斋名取自宋尤袤之言"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读之以当友朋,幽忧读之以当金石琴瑟",以及明胡应麟之言"饥以当食,渴以当饮"。全词以书为精神支柱,写藏书校勘者的一生。
"冷芸温旧绪"以芸香写旧书的温度,"看裒然、向录千秋,碧藜烟古"以青藜杖的典故写学问的永恒。
逐句解读
「冷芸温旧绪。只有涯生事,书城容据。」冷芸香温暖旧日思绪。只有有涯之生的事业,书城中可以据守。冷芸即芸香防蛀之草,书城容据写以书为城池。
「穷通自天赋。几寒虫声咽,舂锄心苦。」穷达自有天赋注定。几番寒虫声咽,舂锄般的心苦。寒虫声咽写秋虫悲鸣,舂锄心苦写校勘之劳。
「铅晨椠暮。笑吾侪、长镵托付。」铅椠晨暮。笑我辈以长镵托付。铅晨椠暮即以铅椠(校勘工具)从早到晚,长镵托付写以校勘为终身事业。
「兴来时叶扫云披,万陷女娲能补。」兴来时落叶扫开云层披散,万处残缺女娲能补。叶扫云披写校勘中拨开迷雾,女娲补天喻补正典籍的残缺。
「何许。嫏嬛仙境,入画幽栖,吴峰如雾。」何处。琅嬛仙境,入画中幽居,吴山峰峦如雾。嫏嬛为天帝藏书处,吴峰如雾写画中景。
「他年指顾。隐君莫著书处。」他年指顾之间。隐君莫要著书之处。隐君莫著书用"莫作碑铭"之意,写隐居著书之乐。
「任虞渊残景,津桥余恨,尽入零缣剩蠹。」任凭虞渊残日,津桥余恨,都入零缣残蠹之中。虞渊残景写日薄西山,津桥余恨写离别之恨,零缣剩蠹写残存的文献。
「看裒然、向录千秋,碧藜烟古。」看那裒然成集的千秋目录,碧藜杖的烟光古远。碧藜用刘向太乙燃藜之典,写学问的永恒传承。
艺术手法
全词以四当斋的命名由来为精神内核。
"冷芸温旧绪"以冷与温的矛盾写书——芸香冷而思绪温,是藏书者特有的体验。
"铅晨椠暮"与"女娲能补"以校勘工作比作补天,将琐碎的学术工作赋予崇高的意义。
"任虞渊残景,津桥余恨,尽入零缣剩蠹"以三个意象写人生的终结——残日、余恨、残书,而零缣剩蠹恰恰是超越死亡的存在。
"看裒然、向录千秋,碧藜烟古"以碧藜烟古写学问的永恒——太乙燃藜之光照耀千秋。
总体评价
此词以瑞鹤仙题勘书图,"兴来时叶扫云披,万陷女娲能补"是全词最豪迈之句——以女娲补天喻校勘补残,将学问提升到补天的高度。全词以书为命、以学为业,是学人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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