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酉八月宴于藏园重为蓬山话旧之会主人出观明内府钞本洪氏翰苑群书以长句纪之

清末民国初 · 夏孙桐

译文

藏园主人晁陈俦,口数四部悬河流。

藏园主人如同晁公武、陈振孙一般,口述四部经籍如悬河之水。

当筵出示中秘册,玉堂掌故资谈诹。

在宴席上出示内府秘藏册籍,玉堂掌故可供谈资考证。

景严仍世袭清秩,由唐至宋遗编搜。

景严世代承袭清要官职,从唐代到宋代搜求遗编。

惜哉三卷仅存二,文渊著录源流周。

可惜三卷仅存其二,文渊阁著录源流周全。

传刻但见鲍渌饮,赫蹄小字虽清遒。

传世刻本只见鲍渌饮所刻,小字虽清晰遒劲。

那及天家精写本,朱丝玉版光银钩。

怎及得上皇家精抄本,朱丝栏玉版纸上银钩般的光彩。

拜经意园递藏弆,森然法物同图球。

拜经楼、意园递相珍藏,森然如同国家法器图录。

宋刊无传旧钞贵,摩挲古泽开昏眸。

宋刊本已无传世旧钞本便珍贵,摩挲古泽令人昏花的老眼为之一开。

此书采掇讫北宋,南渡以下宜博收。

此书采录截止于北宋,南渡以后的内容应当广博收录。

同时汴京述故事,麟台程监称其尤。

同时期记述汴京旧事的,以麟台程监为最优。

中兴两录绍厥后,益公一卷附集留。

中兴两录继承其后,益公一卷附在集中留存。

元代文物逊唐宋,秘监有志王商修。

元代文物逊于唐宋,秘书监有志修撰而王商主持。

明推黄廖两钜制,详略互见相挹抔。

明代推重黄佐、廖道南两大巨制,详略互见相互补充。

斯并典故之渊薮,允宜苍萃供讨蒐。

这些都是典故的渊薮,理应荟萃供人研讨搜求。

昭代作述益美备,两度敕撰辉瀛洲。

当朝的著述更加完美齐备,两度奉敕编纂光辉照耀瀛洲。

煌煌十门六四卷,入海求珠山采镠。

煌煌十大门类六十四卷,如入海求珠如上山采金。

竹垞道古擅博雅,梧门述今劝加裒。

朱竹垞论古道擅长博雅,法梧门述今劝人广为搜集。

私家专著遂罕继,后轸未免惭前辀。

私家专著于是罕有继者,后车不免愧对前驱。

即今瀛亭没烟莽,欲语铜狄凄清秋。

如今瀛洲亭已没入烟草荒莽,想对铜人诉说这凄凉清秋。

年年汐社呼旧侣,犹藉壶觞相喔咻。

年年汐社呼唤旧友,还借酒杯互相慰问。

羡君园林宜大隐,轮云高覆藏书楼。

羡慕你的园林适宜大隐,轮转的云彩高高覆盖藏书楼。

愿陈箧书恣纂录,百年坠绪宣沈幽。

愿你陈列箧中书尽情编纂,使百年断绝的学统重显幽深。

柱下兰台不终废,承明侍从非俳优。

柱下史、兰台令终不会废弃,承明殿侍从并非俳优。

斯文不泯关治忽,彼哉野言空蜌蜉。

斯文不灭关乎治乱兴衰,那些野言不过是蚍蜉撼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宴饮观书之作,在藏园宴会上主人出示明内府钞本洪氏翰苑群书,诗人以长句纪之。全诗详述此书从宋代至清代的流传脉络,由藏书而及学术,由古籍而及斯文,"斯文不泯关治忽"一句将藏书之意义提升到文化存亡的高度。

逐句解读
「藏园主人晁陈俦,口数四部悬河流。」藏园主人如晁公武陈振孙之辈,口说四部之书如悬河之流。晁陈指宋代藏书家晁公武、陈振孙,写主人的博学。

「当筵出示中秘册,玉堂掌故资谈诹。」当筵出示内府秘册,玉堂掌故可供谈资咨询。中秘册即内府钞本,玉堂掌故写此书的史料价值。

「景严仍世袭清秩,由唐至宋遗编搜。」景严世袭清贵官秩,从唐到宋搜罗遗编。景严指洪迈字景严,仍世袭清秩写洪氏世代为官。

「惜哉三卷仅存二,文渊著录源流周。」可惜三卷仅存二卷,文渊阁著录源流周全。惜哉写残缺之憾,文渊著录写其书目地位。

「传刻但见鲍渌饮,赫蹄小字虽清遒。」传世刻本只见鲍渌饮所刻,小纸上的小字虽然清劲。鲍渌饮指清代鲍廷博,赫蹄指薄纸。

「那及天家精写本,朱丝玉版光银钩。」哪里比得上皇家精写本,朱丝栏玉版纸上光如银钩。天家精写本即明内府钞本,朱丝玉版银钩写其精美。

「拜经意园递藏弆,森然法物同图球。」拜经楼意园递相收藏,森然法物如同图球宝器。拜经楼、意园为藏书楼名,递藏弆写递藏之序。

「宋刊无传旧钞贵,摩挲古泽开昏眸。」宋刊无传旧钞就珍贵,摩挲古泽使人昏花的老眼大开。宋刊无传故旧钞珍贵,摩挲古泽写赏鉴之乐。

「此书采掇讫北宋,南渡以下宜博收。」此书采掇到北宋为止,南渡以后应当广泛搜收。采掇讫北宋写此书的时间范围,宜博收写应补南渡之后。

「同时汴京述故事,麟台程监称其尤。」同时汴京记述故事,麟台程监称为其中之尤。麟台程监指程俱《麟台故事》。

「中兴两录绍厥后,益公一卷附集留。」中兴两录继承其后,益公一卷附在集后留存。中兴两录指南宋馆阁书目,益公指周必大。

「元代文物逊唐宋,秘监有志王商修。」元代文物逊于唐宋,秘书监有志王士点商企翁曾修。王商指王士点、商企翁合撰《秘书监志》。

「明推黄廖两钜制,详略互见相挹抔。」明代推重黄佐廖道南两巨制,详略互见相辅相成。黄廖指黄佐《翰林记》、廖道南《殿阁词林记》。

「斯并典故之渊薮,允宜苍萃供讨蒐。」这些都是典故的渊薮,应当荟萃供人搜讨。典故渊薮写这些书的价值。

「昭代作述益美备,两度敕撰辉瀛洲。」清代著述更加完美齐备,两度敕撰辉映瀛洲。昭代指清代,两度敕撰指清代两次官修书目。

「煌煌十门六四卷,入海求珠山采镠。」煌煌十门六十四卷,如入海求珠入山采金。十门六四卷写其规模,入海求珠山采镠写其珍贵。

「竹垞道古擅博雅,梧门述今劝加裒。」朱竹垞(朱彝尊)论古擅长博雅,法梧门述今劝人加意搜集。竹垞指朱彝尊,梧门指法式善。

「私家专著遂罕继,后轸未免惭前辀。」私家专著于是罕见继作,后车未免惭愧前车。后轸惭前辀写私家著述后继无人。

「即今瀛亭没烟莽,欲语铜狄凄清秋。」如今瀛亭已没入烟莽,欲语铜人只剩凄清秋色。瀛亭没烟莽写藏书楼的消亡,铜狄用汉武帝铸铜人典,写兴亡之感。

「年年汐社呼旧侣,犹藉壶觞相喔咻。」年年汐社呼唤旧日同侣,还借酒杯互相应和。汐社指遗民聚会,壶觞喔咻写宴饮唱和。

「羡君园林宜大隐,轮云高覆藏书楼。」羡慕你园林适宜大隐,轮云高覆藏书楼。轮云高覆写藏书楼之壮丽。

「愿陈箧书恣纂录,百年坠绪宣沈幽。」愿陈列箱中书恣意编纂,百年将坠的统绪宣明深幽。恣纂录与宣沈幽写对学术传承的期望。

「柱下兰台不终废,承明侍从非俳优。」柱下史兰台令不会终废,承明殿侍从不是俳优。柱下兰台指史官,承明侍从指文学侍从,写文职不会废弃。

「斯文不泯关治忽,彼哉野言空蜌蜉。」斯文不灭关乎治乱,那些野言空如蜉蝣。斯文不泯关治忽是全诗的核心论断——文化存亡关系国家治乱,野言如蜉蝣不足道。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一册古书为线索,串联起从唐至清的馆阁藏书史。

"那及天家精写本,朱丝玉版光银钩"以朱丝、玉版、银钩三重意象写内府钞本的精美。

"斯文不泯关治忽,彼哉野言空蜌蜉"是全诗的论断——文化存亡关乎国运,将一册书的鉴赏提升到文化存亡的高度。全诗用典密集但脉络清晰,以书目流传为经,以学术传承为纬。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纪藏书鉴赏,是典型的学人诗。

"斯文不泯关治忽"是全诗的警策——由一册书而及文化存亡,由古籍而及国运,格局宏大。全诗用典精切、脉络清晰,在学人诗中以论断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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