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生日在礼庭斋中读画见东坡披裘像丁恬生为吴竹庄作有何悔馀题句次其韵

清末民国初 · 夏孙桐

译文

贤者论节概,当在岁寒后。

评论贤者的节操气概,当在岁寒之后。

东坡本谪仙,平生憎多口。

苏东坡本是谪居人间的仙人,一生都厌恶多嘴多舌之人。

岂不知容默,括囊可无咎。

难道他不知道沉默容让,如扎紧袋口般便可免于咎责。

黄州复惠儋,义不所学负。

从黄州再到惠州儋州,他绝不肯辜负自己所学的大义。

海南笠屐像,风采惊童叟。

海南戴笠穿屐的画像,其风采令老幼皆惊。

当时章蔡辈,奚足数谁某。

当时章惇蔡京之辈,哪里值得一提。

斯图本意造,亦堪垂不朽。

这幅画虽是凭想象创作的,也足以传之不朽。

朱颜冰霜中,盎盎得天厚。

红润的面容在冰霜之中,盎然生机得自天赐丰厚。

披裘闯然来,杖履春风受。

身披裘衣闯然而来,拄杖踏履沐浴春风。

鹤飞奏曲时,景物乃应有。

仙鹤飞来奏曲之时,此等景物理当出现。

缓带羊傅同,垂钓严陵偶。

轻缓衣带如同羊祜一般,垂钓隐居又似严子陵之偶。

非达亦非隐,高致自相友。

非显达也非隐逸,高远的志趣自然与同道为友。

陈子耿介士,嗜古厌俗丑。

陈子是耿介正直之士,嗜好古雅厌恶庸俗丑陋。

正与东坡同,时宜违八九。

正与东坡相同,与时宜相违十之八九。

雪窗共读画,快如脱械杻。

在雪窗下一起赏读此画,畅快如同脱去了枷锁刑具。

吾乡悔馀翁,才气论石斗。

我乡的悔馀翁,才气论石量斗不可斗量。

作诗如海潮,大敌敢轻狃。

作诗如同海潮汹涌,面对强敌也敢于不轻率退却。

强颜效施矉,馀隙补帧右。

勉力效颦题写几句,利用余暇补写在画帧右侧。

恰逢公生日,故事陈肴酒。

恰逢苏公的生日,按照旧例陈设菜肴美酒。

我诗笑清孱,何以为公寿。

我的诗自笑清弱无力,凭什么来为苏公祝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东坡生日在友人斋中读画之作,见东坡披裘像,丁恬生为吴竹庄所作,有何悔余题句,次其韵成诗。全诗由东坡之节概写到画像之风神,再由读画之快写到与东坡精神上的共鸣,"陈子耿介士,嗜古厌俗丑。正与东坡同,时宜违八九"是全诗的核心——以东坡精神映照当代耿介之士。

逐句解读
「贤者论节概,当在岁寒后。」论贤者的节概,当在岁寒之后。开篇以岁寒喻困境,引出东坡之节概。

「东坡本谪仙,平生憎多口。」东坡本是谪仙之人,平生憎恶多嘴多舌。谪仙写东坡的天才,憎多口写其不容于世。

「岂不知容默,括囊可无咎。」岂不知沉默容身,括囊闭口可以无过。括囊用《易经》"括囊无咎",写沉默自保之道。

「黄州复惠儋,义不所学负。」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义不负所学。黄惠儋为东坡三处贬所,义不负所学写其不屈。

「海南笠屐像,风采惊童叟。」海南戴笠穿屐的画像,风采惊动了老人小孩。笠屐像写东坡在海南的洒脱形象。

「当时章蔡辈,奚足数谁某。」当时章惇蔡京之辈,哪里值得数谁是谁。章蔡为迫害东坡之人,奚足数写其不值一提。

「斯图本意造,亦堪垂不朽。」此图本是意造之像,也足以流传不朽。意造写画像非写实,不朽写东坡精神。

「朱颜冰霜中,盎盎得天厚。」红润面容在冰霜之中,盎然得到天赐深厚。朱颜与冰霜对比,写东坡在困境中的精神面貌。

「披裘闯然来,杖履春风受。」披着裘衣闯然而来,拄杖穿履如沐春风。披裘写出画像的形态,春风受写其态度从容。

「鹤飞奏曲时,景物乃应有。」鹤飞奏曲之时,景物自然应当有。鹤飞奏曲用苏轼《放鹤亭记》典故。

「缓带羊傅同,垂钓严陵偶。」缓带从容如羊祜,垂钓隐居如严子陵。羊傅指羊祜,严陵指严子陵,写东坡兼具达与隐。

「非达亦非隐,高致自相友。」非达亦非隐,高致自然相友。非达非隐写东坡超越了出处之分。

「陈子耿介士,嗜古厌俗丑。」陈子是耿介之士,嗜好古风厌恶俗丑。陈子即画主人,嗜古厌俗与东坡同。

「正与东坡同,时宜违八九。」正与东坡相同,与时宜相违八九分。时宜违八九写耿介者不合时流。

「雪窗共读画,快如脱械杻。」雪窗之下共同读画,快乐如同脱去了械杻。脱械杻写精神上的解放。

「吾乡悔馀翁,才气论石斗。」我乡何悔余翁,才气可论石斗之多。何悔余为题画者,才气石斗写其才华之大。

「作诗如海潮,大敌敢轻狃。」作诗如海潮汹涌,面对大敌也不敢轻率。海潮喻诗才之壮。

「强颜效施矉,馀隙补帧右。」强颜效仿东施效颦,在余暇补写于画帧右侧。施矉自谦如东施效颦。

「恰逢公生日,故事陈肴酒。」恰逢东坡生日,按旧例陈设肴酒。东坡生日为十二月十九日,文人常设祭。

「我诗笑清孱,何以为公寿。」我的诗笔力清弱孱微,拿什么为公祝寿。末联自谦,以清孱之诗为东坡寿。

艺术手法
全诗由论节概→咏东坡→读画像→评画主人→题画自谦,层次分明。

"朱颜冰霜中,盎盎得天厚"以朱颜与冰霜的对比写东坡的精神面貌,最为传神。

"正与东坡同,时宜违八九"以八九分写与时宜的违合程度,既写陈子也写东坡,也暗写诗人自己,一石三鸟。

"雪窗共读画,快如脱械杻"以脱械杻喻精神解放,写出与东坡精神共鸣的快意。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古写东坡生日读画,"正与东坡同,时宜违八九"是全诗的核心——以东坡精神映照当代耿介之士,既是赞东坡也是自况。全诗由画及人、由古及今,精神脉络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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