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龙矶

清末民国初 · 吴重憙

译文

大石逆波波骤惊,惊波扑石石能鸣。

大石逆阻波浪波浪骤然惊起,惊起的波浪扑击大石石头竟能鸣响。

锐石剑锋平石砥,矗石壁立圆石罂。

尖锐的石头如剑锋般锋利,平坦的石头如磨刀石般平滑,高耸的石头如墙壁般矗立,圆形的石头如瓦罐般圆润。

陂陀石作斜下坂,脊露石如高建瓴。

倾斜的石头形成下斜的坡道,露出棱脊的石头如同高处倾水而下。

波来那论容与否,一气激宕无休停。

波浪涌来不管能否容纳,一股激荡之气永不停歇。

前波方逆后波退,后波又拥前波行。

前浪刚被逆阻后浪就退去,后浪又推拥着前浪前行。

高波直越矮波过,立波乃压横波生。

高浪直接越过矮浪而去,竖立的波浪又压着横浪而生。

夺罅疾如箭脱筈,散溜纷若檐悬绳。

穿过石缝快如箭离弦,散落的水流纷飞如同屋檐悬挂的绳索。

冲突迅具奔马势,洄涡圆转旋螺形。

冲撞翻腾迅猛如奔马之势,回旋的涡流圆转如螺壳之形。

银涛密溅飞雨射,赭岸怒走晴雷轰。

银色浪涛密集飞溅如同暴雨喷射,赭色岸边波涛怒走如同晴天雷鸣。

初疑九天落欬唾,齐迸十万珠玑莹。

起初怀疑是九天之上下落的唾沫,齐齐迸出十万颗晶莹的珍珠。

又疑千年不化雪,飓风回舞来沧溟。

又怀疑是千年不化的积雪,被飓风裹挟回舞从沧海而来。

铁驽不退组练白,冰花倒喷鱼龙腥。

铁弩般的力量不可阻挡,白练般的水花翻飞,冰花倒喷出来带着鱼龙的腥气。

自我入山即傍海,斜阳万里波涛晴。

自从我入山就傍着大海,斜阳万里波涛映着晴光。

去时曾立矶头望,岛屿遥接帆樯轻。

去时曾站在矶头远望,远处的岛屿与轻快的帆樯相接。

回时才入湖海底,喧豗即异前番听。

回来时刚到湖海底部,喧腾的声响就与之前听到的不同了。

此夕正当月之望,圆灵如镜东南明。

今夜正值望日,圆月如镜在东南方明亮。

再向矶头立缥缈,耳目眩乱身疑倾。

再次站在矶头恍若缥缈,耳目眩晕身体仿佛要倾倒。

我想子丑开辟会,山脚尚有山尖横。

我想在子丑开天辟地之时,山脚下还有山尖横亘。

自从洪水尽归海,澒洞乃与峰峦平。

自从洪水全部归入大海,浩瀚的水面才与峰峦齐平。

名山岂甘没波底,头角各欲分峥嵘。

名山怎甘心淹没在波浪之下,各自展露头角要争峥嵘。

天吴海若不相下,故以搏击成纷争。

水神天吴和海若互不相让,所以以搏击来制造纷争。

金波潋滟那得渡,几回惆怅移鼍更。

金波潋滟怎渡得过,几番惆怅中听鼍鼓报了更。

仙人空说钓龙去,水底时有龙吟声。

仙人徒然说去钓龙了,水底时常传来龙的吟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钓龙矶之作。诗中写钓龙矶波涛的壮观与地质的奇观,将水石搏击的力量与自然的造化交融,情调雄浑而深沉。

逐句解读
「大石逆波波骤惊,惊波扑石石能鸣」——大石逆波波骤惊,惊波扑石石能鸣。起笔以石逆波写搏击的开始。

「锐石剑锋平石砥,矗石壁立圆石罂」——锐石剑锋平石砥,矗石壁立圆石罂。写石的多样形态。

「陂陀石作斜下坂,脊露石如高建瓴」——陂陀石作斜下坂,脊露石如高建瓴。写石的坡势。

「波来那论容与否,一气激宕无休停」——波来那论容与否,一气激宕无休停。写波涛的无休。

「前波方逆后波退,后波又拥前波行」——前波方逆后波退,后波又拥前波行。写波的前后相继。

「高波直越矮波过,立波乃压横波生」——高波直越矮波过,立波乃压横波生。写波的层次。

「夺罅疾如箭脱筈,散溜纷若檐悬绳」——夺罅疾如箭脱筈,散溜纷若檐悬绳。写波的迅疾。

「冲突迅具奔马势,洄涡圆转旋螺形」——冲突迅具奔马势,洄涡圆转旋螺形。写波的奔马与旋螺。

「银涛密溅飞雨射,赭岸怒走晴雷轰」——银涛密溅飞雨射,赭岸怒走晴雷轰。写波涛的声势。

「初疑九天落欬唾,齐迸十万珠玑莹」——初疑九天落咳唾,齐迸十万珠玑莹。写水珠的晶莹。

「又疑千年不化雪,飓风回舞来沧溟」——又疑千年不化雪,飓风回舞来沧溟。写雪白的浪花。

「铁驽不退组练白,冰花倒喷鱼龙腥」——铁弩不退组练白,冰花倒喷鱼龙腥。写浪花的白与腥。

「自我入山即傍海,斜阳万里波涛晴」——自我入山即傍海,斜阳万里波涛晴。写入山傍海。

「去时曾立矶头望,岛屿遥接帆樯轻」——去时曾立矶头望,岛屿遥接帆樯轻。写去时的远望。

「回时才入湖海底,喧豗即异前番听」——回时才入湖海底,喧豗即异前番听。写回时的异声。

「此夕正当月之望,圆灵如镜东南明」——此夕正当月之望,圆灵如镜东南明。写月望的明。

「再向矶头立缥缈,耳目眩乱身疑倾」——再向矶头立缥缈,耳目眩乱身疑倾。写矶头的眩晕。

「我想子丑开辟会,山脚尚有山尖横」——我想子丑开辟会,山脚尚有山尖横。写远古的想象。

「自从洪水尽归海,澒洞乃与峰峦平」——自从洪水尽归海,澒洞乃与峰峦平。写洪水的归海。

「名山岂甘没波底,头角各欲分峥嵘」——名山岂甘没波底,头角各欲分峥嵘。写山的不甘。

「天吴海若不相下,故以搏击成纷争」——天吴海若不相下,故以搏击成纷争。以天吴海若写水神的争斗。

「金波潋滟那得渡,几回惆怅移鼍更」——金波潋滟那得渡,几回惆怅移鼍更。写渡不得的惆怅。

「仙人空说钓龙去,水底时有龙吟声」——仙人空说钓龙去,水底时有龙吟声。末句以龙吟写水底的神秘。

艺术手法
全诗以"石逆波—剑锋—激宕—前后波—奔马—晴雷—珠玑—月望—开辟—天吴—龙吟"的结构推进。

「大石逆波波骤惊惊波扑石石能鸣」以石波互搏写力量的对抗,「冲突迅具奔马势洄涡圆转旋螺形」以奔马旋螺写波的形态,「名山岂甘没波底头角各欲分峥嵘」以山的不甘写搏击的根源,「仙人空说钓龙去水底时有龙吟声」以龙吟写水底的神秘与不可知。

总体评价
此诗以钓龙矶为题,写波涛的壮观与水石的搏击。

「大石逆波波骤惊,惊波扑石石能鸣」为全诗警句,以石波互搏写力量的对抗。全诗情调雄浑深沉,是观潮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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