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将军歌

清末民国初 · 王闿运

译文

曾侯昔起田间师

曾国藩当年从田间起兵

将用拙速胜巧迟

主张用朴拙但迅速来胜过机巧却迟缓

腰镰执梃五千众

腰插镰刀手持棍棒的五千民众

大捷湘上名天知

在湘江上取得大捷,功名上天知晓

当时提督一马竿

当时的提督手执一根马竿

突阵横贼风电驰

冲入敌阵横扫贼军如风电般奔驰

南人好船不好马

南方人擅长行船不擅长骑马

水师万舸横江湄

水师万艘战船横列江岸

三河一败兵如灰

三河一战兵败如灰

虽有舟楫无由施

虽然有了船只也无从施展

陆军气夺贼马蹄

陆军的士气被贼军的马蹄所夺

都统扬扬建两旗

都统却意气扬扬地竖起两面旗帜

始知骑步定天下

这才知道骑兵步兵才能平定天下

曹公不敌董卓儿

曹操也敌不过董卓的铁骑

驱勒农夫学腾跨

驱赶逼迫农夫学习骑马腾跨

项强胫直百不宜

脖子僵硬腿脚笔直,怎样都不合适

我年二十骋身手

我二十岁时施展身手

超坑堕堑抛金羁

跳越坑堑,抛开金色的马羁

驽骀多肉骥多骨

劣马多肉而骏马多骨

炎方刍稻难调治

南方炎热的气候下草料稻谷难以调理

马侯将马识马性

马侯率领战马深知马的性情

如造父孙汧牧时

如同造父在汧地牧马之时

是时王师苦不利

那时朝廷军队苦于战事不利

曾侯避地黄山陲

曾侯退避到黄山边上

骅骝蹇驴尽无用

骅骝骏马和跛脚驴都派不上用场

相与蚁垤为娱嬉

只能在蚁丘旁嬉戏消遣

据鞍一笑何生痴

据鞍一笑何生这般痴迷

壮士恨不革裹尸

壮士只恨不能马革裹尸

清秋一桨下鄱水

清秋时节一桨划下鄱阳湖

归来但觅果下骑

回来只寻觅一匹矮小的果下马

春风秋日偶盘骤

春秋时节偶尔骑行驰骤

骨脉和协心颜怡

筋骨和协,心颜愉悦

马侯牧方聊小用

马侯的牧马之方不过小试身手

千金擗纩越女蚩

千金之赏与越女的嗤笑

尔来廿年不问事

从此二十年来不再过问世事

死生贵贱和天倪

死生贵贱都随天意自然

偶从蠹牍见名姓

偶然从旧书中看到他的姓名

使我心热神{亻甯}疑

使我心头发热,神思恍惚迟疑

松阴长簟恍未冷

松阴下的长席仿佛尚未冷却

苦战身死真何为

苦战而死究竟是为了什么

忆尔伊凉骋千里

回忆你曾在伊凉之地驰骋千里

郁气一吐月晕亏

一吐郁结之气连月晕也为之亏缺

战马长嘶饮河水

战马长嘶饮着河水

谁甘老死皂隶笞

谁甘心老死于马夫的鞭笞之下

余亦放马衡山阳

我也曾在衡山之南放马

梦中不听晓角吹

在梦中已听不到晨角的吹奏

马侯马侯身死莫论功成败

马侯马侯身已死,不必再论功过成败

君不见湘乡石马青苔滋

你没看见湘乡的石马已长满了青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马将军歌,七言古诗。诗写马将军善骑战之事,从湘军初起写到三河之败,再写到马侯善马之功与壮志未酬之恨,末以"湘乡石马青苔滋"作结,悲壮沉痛。

逐句解读
「曾侯昔起田间师,将用拙速胜巧迟。」曾国藩昔日起兵于田间,用兵以拙速胜过巧迟。

「腰镰执梃五千众,大捷湘上名天知。」腰挎镰刀手执梃杖五千人,在湘上大捷名传天知。

「当时提督一马竿,突阵横贼风电驰。」当时提督手持一根马竿,突入敌阵横扫贼军如风电驰骋。

「南人好船不好马,水师万舸横江湄。」南方人善船不善马,水师万艘战船横列江边。

「三河一败兵如灰,虽有舟楫无由施。」三河一战兵败如灰,虽有舟楫也无从施展。

「陆军气夺贼马蹄,都统扬扬建两旗。」陆军气势被贼军马蹄所夺,都统扬扬自得建起两面旗帜。

「始知骑步定天下,曹公不敌董卓儿。」这才知道骑兵步兵才能定天下,曹操也不敌董卓之骑兵。

「驱勒农夫学腾跨,项强胫直百不宜。」驱赶农夫学习骑马腾跨,脖子僵硬小腿僵直百般不适。

「我年二十骋身手,超坑堕堑抛金羁。」我二十岁时驰骋施展身手,跨越坑堑抛却金羁。

「驽骀多肉骥多骨,炎方刍稻难调治。」驽马多肉骏马多骨,南方炎热刍稻难以调治。

「马侯将马识马性,如造父孙汧牧时。」马侯统马识得马性,如造父、孙阳在汧地牧马之时。

「是时王师苦不利,曾侯避地黄山陲。」当时王师苦于不利,曾国藩避地黄山之边。

「骅骝蹇驴尽无用,相与蚁垤为娱嬉。」好马劣驴都无用,一同在蚁丘旁嬉戏。

「据鞍一笑何生痴,壮士恨不革裹尸。」据鞍一笑何等痴狂,壮士只恨不能马革裹尸。

「清秋一桨下鄱水,归来但觅果下骑。」清秋一桨下鄱阳湖水,归来只想找一匹果下小马。

「春风秋日偶盘骤,骨脉和协心颜怡。」春秋时节偶尔驰骋,骨脉和协心颜怡悦。

「马侯牧方聊小用,千金擗纩越女蚩。」马侯牧马之方只是小用,千金之才却如越女般被嘲笑。

「尔来廿年不问事,死生贵贱和天倪。」此后二十年不问世事,死生贵贱都随天理。

「偶从蠹牍见名姓,使我心热神疑。」偶尔从旧文档中看到他的姓名,使我心中发热神情恍惚。

「松阴长簟恍未冷,苦战身死真何为。」松阴下长席仿佛尚未冷却,苦战而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忆尔伊凉骋千里,郁气一吐月晕亏。」忆你在伊凉之间驰骋千里,郁气一吐月晕为之亏缺。

「战马长嘶饮河水,谁甘老死皂隶笞。」战马长嘶饮水于河,谁甘心老死于皂隶鞭笞之下。

「余亦放马衡山阳,梦中不听晓角吹。」我也曾在衡山之南放马,梦中已听不到晨角吹响。

「马侯马侯身死莫论功成败,君不见湘乡石马青苔滋。」马侯马侯身死莫论功过成败,你不见湘乡石马上已滋生青苔。

艺术手法
"南人好船不好马"直陈南北之别,为下文转折蓄势。

"三河一败兵如灰"写败军之惨,如灰二字极写惨烈。

"马侯将马识马性,如造父孙汧牧时"以造父、孙阳比马侯,典重而贴切。

"君不见湘乡石马青苔滋"以石马青苔作结,功业湮灭之感不言自明。

总体评价
此诗马将军歌,"壮士恨不革裹尸"写壮志最有力量,"君不见湘乡石马青苔滋"写功业湮灭最有悲意。全诗长歌当哭,悲壮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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