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南昌东湖水亭
清末民国初 · 王闿运
译文
湖亭衰柳对金堤
湖边亭旁的衰柳面对着金色的堤岸
石桥霜色晓凄凄
石桥上的霜色清晨时分格外凄清
青溪往事随云影
青溪的往事随着云影消散
细路孤行信马蹄
细窄的小路上独自前行任由马蹄漫步
孤行影照澄波碧
孤独前行的身影映照在碧绿澄澈的波光中
荒草覆烟寒寂寂
荒草笼罩着烟雾寒冷而寂静
酒客乱离今半死
酒客们在战乱离散中如今已死了一半
僧童长大犹相识
寺庙的童子已经长大还认得我
水阁阴连花岛弯
水阁的阴影连着花岛弯曲处
还从碧槛望红栏
还是从碧绿的栏杆望向红色的栏杆
月明古树无鸦宿
明月照着古树上没有乌鸦栖息
雪外西山见鹤还
雪景之外西山可见白鹤归来
半房初日门空锁
半间房照着初升的太阳门却空锁着
深殿微风明佛火
深殿中微风吹拂佛灯明亮
愁里难吟访旧诗
愁苦之中难以吟诵寻访旧友的诗
客中暂得焚香坐
客居他乡暂时得以焚香静坐
阑干寸寸是前游
栏杆的每一寸都是从前游历之处
去时凄恻到时愁
离去时凄凉悲伤到来时又是愁苦
红颜对镜初嫌老
红颜面对镜子开始嫌弃自己老去
碧藕无花早过秋
碧绿的莲藕没有开花秋天早已过去
懒性从来甘寂寞
懒散的性情从来甘于寂寞
物论逍遥无住著
对事物的议论逍遥自在无所执着
解道波澜起寸心
懂得波澜起于方寸之心
始信人间有哀乐
才相信人世间真有哀愁与欢乐
当时豪竹并哀弦
当年豪迈的管乐和哀婉的弦乐
一罢清尊便五年
一旦停下清酒杯便是五年
后夜相思梦渺渺
深夜的相思之梦渺茫遥远
祇余孤月照湖烟
只剩下孤月照耀着湖面的烟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重游南昌东湖水亭之作。诗中写重游东湖水亭的感慨,将往日的游赏与今日的孤寂交融,情调凄清而深沉。
逐句解读
「湖亭衰柳对金堤,石桥霜色晓凄凄」——湖亭衰柳对金堤,石桥霜色晓凄凄。起笔以衰柳霜色写重游的凄清。
「青溪往事随云影,细路孤行信马蹄」——青溪往事随云影,细路孤行信马蹄。写往事与孤行。
「孤行影照澄波碧,荒草覆烟寒寂寂」——孤行影照澄波碧,荒草覆烟寒寂寂。写澄波与荒草。
「酒客乱离今半死,僧童长大犹相识」——酒客乱离今半死,僧童长大犹相识。写旧人的生死。
「水阁阴连花岛弯,还从碧槛望红栏」——水阁阴连花岛弯,还从碧槛望红栏。写水阁的旧貌。
「月明古树无鸦宿,雪外西山见鹤还」——月明古树无鸦宿,雪外西山见鹤还。写月夜的冷寂。
「半房初日门空锁,深殿微风明佛火」——半房初日门空锁,深殿微风明佛火。写寺殿的冷落。
「愁里难吟访旧诗,客中暂得焚香坐」——愁里难吟访旧诗,客中暂得焚香坐。写访旧的愁与暂坐。
「阑干寸寸是前游,去时凄恻到时愁」——阑干寸寸是前游,去时凄恻到时愁。写栏干的旧游与到时的愁。
「红颜对镜初嫌老,碧藕无花早过秋」——红颜对镜初嫌老,碧藕无花早过秋。写年华的消逝。
「懒性从来甘寂寞,物论逍遥无住著」——懒性从来甘寂寞,物论逍遥无住著。写甘寂寞的逍遥。
「解道波澜起寸心,始信人间有哀乐」——解道波澜起寸心,始信人间有哀乐。写内心的波澜与哀乐。
「当时豪竹并哀弦,一罢清尊便五年」——当时豪竹并哀弦,一罢清尊便五年。写宴饮的五年间隔。
「后夜相思梦渺渺,祇余孤月照湖烟」——后夜相思梦渺渺,只余孤月照湖烟。末句以孤月写相思的渺茫。
艺术手法
全诗以"衰柳—往事—荒草—半死—红栏—无鸦—空锁—前游—嫌老—哀乐—五年—孤月"的结构推进。
「酒客乱离今半死僧童长大犹相识」以半死与相识写旧人的生死,「阑干寸寸是前游去时凄恻到时愁」以寸寸写旧游的密与愁的深,「红颜对镜初嫌老碧藕无花早过秋」以嫌老写年华的警觉,「解道波澜起寸心始信人间有哀乐」以寸心波澜写哀乐的真实。
总体评价
此诗以重游东湖为题,写往日的游赏与今日的孤寂。
「阑干寸寸是前游,去时凄恻到时愁」为全诗警句,以寸寸写旧游的密与愁的深。全诗情调凄清深沉,是重游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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