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感事五首

清末民国初 · 宋育仁

译文

万马渡辽河,三军夜枕戈。

万千军马渡过辽河,三军将士夜里枕着兵器入睡。

城亡诸将在,律丧两师和。

城池沦陷时将领们还在,军纪败坏导致两军失和。

伏阙书何用,忧时泪苦多。

跪伏宫门上书又有何用,忧国伤时的泪水实在太多。

节旄真脱尽,归雁望云罗。

使节上的牦牛尾装饰真的掉光了,南归的大雁望着天上的云网。

不见榆关隘,千营溃一惊。

没看见山海关的险要,千座营寨在一阵惊恐中溃散。

潜师谋郑管,赠策失秦庭。

暗中出兵却谋划如郑国管仲之策,献计之人却未能在秦廷上被采纳。

星火催和约,楼船息战声。

紧急催促签订和约,战船上也停息了战声。

如何闻越甲,不耻向君鸣。

怎能让越国的甲兵来犯时,却不知耻地向君王鸣冤叫屈。

投笔一书生,今朝定请缨。

投笔从戎的一介书生,今朝一定要请缨出征。

窃符惊魏寝,怀璧返秦城。

如窃符救赵般惊动魏国宫寝,怀揣和氏璧重返秦城。

孤愤先心死,艰难愧位轻。

孤愤之中心已先死,身处艰难却愧恨职位轻微。

闻鸡中夜起,未悔弃承明。

半夜听到鸡鸣便起身,不曾后悔离开承明庐。

万里望君门,论都已枉论。

万里之外遥望君王之门,讨论国都已是无用的空论。

艅艎先失水,猿鹤自乘轩。

大船先已搁浅失了水域,猿鹤却自顾乘着轩车高坐。

东海惭高蹈,西邻畏责言。

东海之滨惭于高蹈隐居,西边邻国畏惧其责备之言。

呕心馀有血,夜作海涛翻。

呕心沥血之后尚有余血,夜里翻涌如同海涛。

诏书迟不报,命下乃蹉跎。

诏书迟迟不上报,命令下达时已经耽误了时机。

不恤军需急,宁输岁币多。

不体恤军需紧急,宁可缴纳更多的岁币。

挥戈悬汉日,衔石畏虞罗。

挥戈想要挽回如汉朝的落日,衔石填海却畏惧被罗网捕获。

岂见臧文仲,赪颜泣卞和。

哪里见过臧文仲那样的人,羞红了脸如同卞和泣玉般悲恸。

赏析

题解
此诗甲午感事五首。写甲午战争之感慨。第一首以"万马渡辽河,三军夜枕戈"写战事之急,以"城亡诸将在,律丧两师和"写城亡将存之耻,以"伏阙书何用,忧时泪苦多"写上书之无用。第二首以"千营溃一惊"写军溃之速,以"星火催和约,楼船息战声"写屈辱求和。第三首以"投笔一书生,今朝定请缨"写书生报国之志,以"孤愤先心死,艰难愧位轻"写报国无门。第四首以"艅艎先失水,猿鹤自乘轩"写海军之败,以"呕心馀有血,夜作海涛翻"写心血如涛。第五首以"不恤军需急,宁输岁币多"写朝廷之昏,以"挥戈悬汉日,衔石畏虞罗"写报国无路。

逐句解读
「万马渡辽河,三军夜枕戈」——万马渡过辽河,三军夜夜枕戈待旦。

「城亡诸将在,律丧两师和」——城亡了诸将还在,纪律丧失两军求和。

「伏阙书何用,忧时泪苦多」——伏阙上书有何用,忧时之泪苦多。

「节旄真脱尽,归雁望云罗」——节旄真个脱尽,归雁望向云罗。

「不见榆关隘,千营溃一惊」——不见榆关之险,千营溃于一惊。

「潜师谋郑管,赠策失秦庭」——潜师图谋郑管,赠策却失于秦庭。

「星火催和约,楼船息战声」——星火催促和约,楼船停止了战声。

「如何闻越甲,不耻向君鸣」——如何听到越甲之声,不以向君鸣叫为耻。

「投笔一书生,今朝定请缨」——投笔的一个书生,今朝定要请缨。

「窃符惊魏寝,怀璧返秦城」——窃符惊动魏宫,怀璧返回秦城。

「孤愤先心死,艰难愧位轻」——孤愤先于心死,艰难愧于位轻。

「闻鸡中夜起,未悔弃承明」——闻鸡半夜起身,不悔弃承明之职。

「万里望君门,论都已枉论」——万里望向君门,论都已是枉论。

「艅艎先失水,猿鹤自乘轩」——艅艎先失了水,猿鹤自乘华轩。

「东海惭高蹈,西邻畏责言」——东海惭于高蹈,西邻畏惧责言。

「呕心馀有血,夜作海涛翻」——呕心之余还有血,夜间如海涛翻涌。

「诏书迟不报,命下乃蹉跎」——诏书迟迟不报,命下已是蹉跎。

「不恤军需急,宁输岁币多」——不恤军需之急,宁愿多输岁币。

「挥戈悬汉日,衔石畏虞罗」——挥戈指向汉日,衔石畏惧虞罗。

「岂见臧文仲,赪颜泣卞和」——岂能见到臧文仲,赪颜而泣的卞和。

艺术手法
一、"城亡诸将在,律丧两师和"以城亡将在写将帅之耻,以律丧两师和写军纪之失,对比痛切。二、"孤愤先心死,艰难愧位轻"以心死写绝望之深,以位轻写报国无力之愧。三、"呕心馀有血,夜作海涛翻"以呕心写忧愤之极,以血如海涛写悲愤之壮。

总体评价
此诗甲午感事,"城亡诸将在,律丧两师和"写耻辱最痛切,"孤愤先心死,艰难愧位轻"写无力最悲愤,"呕心馀有血,夜作海涛翻"写忧愤最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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