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筸四首

清末民国初 · 缪荃孙

译文

西南天尽处,高踞百蛮秋。

在西南天地的尽头,高踞于百蛮之地的秋色中。

风俗黔中近,江山楚上游。

风俗与黔中地区相近,江山处于楚地的上游。

箐浓蛇屈曲,云密鸟钩辀。

竹林浓密蛇行曲折,云层密布鸟鸣钩辀。

介子祠堂在,论功世寡俦。

介子推的祠堂依然在此,论起功绩世间少有人能相比。

危堞真天半,崇碉尚水滨。

高耸的城墙真有半入云天,巍峨的碉楼矗立在水边。

礼仪杂夷夏,户口半兵民。

礼节仪俗混杂了少数民族与华夏,户口中一半是兵一半是民。

铜鼓时驱鬼,金钱喜卜神。

敲着铜鼓时常驱赶鬼祟,抛掷金钱欢喜地占卜神灵。

五溪今乐土,气象总狉榛。

五溪如今算是安乐之地了,但气象仍然带着蛮荒的味道。

民居多绕郭,了了数炊烟。

民居大多环绕着城郭,数得清那几缕炊烟。

树老根盘屋,山高顶凿田。

老树的根盘绕着房屋,高山顶上开凿出梯田。

砌滩支急碓,刳木引流泉。

在滩头筑坝支起急速的水碓,挖空木头引来流淌的泉水。

但愿龚黄治,逍遥乐岁年。

只盼望有龚遂、黄霸那样的好官治理,逍遥安乐地度过岁岁年年。

逋寇边烽紧,征人战血殷。

逃寇未除边关烽火紧急,出征的人战血殷红。

怪风占白贼,满月啸乌蛮。

怪异的风预示着白贼来袭,圆月之夜乌蛮在呼啸。

鼓角鸣秋垒,星河落晓山。

秋天的营垒上鼓角齐鸣,银河低垂到拂晓的山头。

古今名将相,遗恨不生还。

古往今来的名将贤相,都留下不能生还的遗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镇筸四首,五言律诗。诗写镇筸(今湖南凤凰)边地风物,从山川形胜到民俗兵事,写尽边地之壮与忧。

逐句解读
「西南天尽处,高踞百蛮秋。」西南天地的尽头,高踞于百蛮之地的秋色中。

「风俗黔中近,江山楚上游。」风俗与黔中相近,江山在楚地之上游。

「箐浓蛇屈曲,云密鸟钩辀。」竹林浓密蛇行屈曲,云层稠密鸟鸣钩辀。

「介子祠堂在,论功世寡俦。」介子推的祠堂还在,论功在世间少有匹敌。

「危堞真天半,崇碉尚水滨。」危堞真有半天之高,崇碉还在水边。

「礼仪杂夷夏,户口半兵民。」礼仪混杂夷夏之风,户口一半是兵一半是民。

「铜鼓时驱鬼,金钱喜卜神。」铜鼓时常用来驱鬼,金钱欢喜用来卜神。

「五溪今乐土,气象总狉榛。」五溪如今是乐土,气象总是朴野未化。

「民居多绕郭,了了数炊烟。」民居多环绕城郭,了了可数几缕炊烟。

「树老根盘屋,山高顶凿田。」老树根盘绕着房屋,山高处凿出梯田。

「砌滩支急滩支急碓,刳木引流泉。」砌滩架起急促的水碓,刳木引流山泉。

「但愿龚黄治,逍遥乐岁年。」只愿有龚遂黄霸般的良吏治理,逍遥度过安乐岁月。

「逋寇边烽紧,征人战血殷。」逃寇边关烽火紧急,征人战血殷红。

「怪风占白贼,满月啸乌蛮。」怪风占卜白贼来袭,满月之夜乌蛮啸叫。

「鼓角鸣秋垒,星河落晓山。」鼓角鸣响在秋日营垒,星河落在拂晓山头。

「古今名将相,遗恨不生还。」古今的名将相,遗恨都是不能生还。

艺术手法
"箐浓蛇屈曲,云密鸟钩辀"以蛇行、鸟鸣写边地之险僻,生动逼真。

"树老根盘屋,山高顶凿田"以根盘屋、顶凿田写民生之苦,不言苦而苦自见。

"但愿龚黄治"以龚遂黄霸喻良吏,表达对善治的期望。

"古今名将相,遗恨不生还"以不生还写边将之悲,沉痛至极。

总体评价
此诗镇筸四首,"树老根盘屋,山高顶凿田"写边地民生最有细节,"古今名将相,遗恨不生还"写边将之悲最有力量。四首由地到人、由安到忧,层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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