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谒太白墓

清末民国初 · 缪荃孙

译文

谪仙人已还仙去,身骑长鲸不肯住。

谪仙之人已经回到天上去了,身骑长鲸不肯在人间停留。

孤坟三尺青山巅,绝无词客吊秋烟。

孤零零的坟茔三尺高在青山之巅,竟没有词客来凭吊秋日烟霭。

我欲问天天不语,拜公合在西江渚。

我想问天而天不说话,拜谒李公应当在西江之畔。

胸中奇气海岳小,醉后狂歌天地空。

胸中的奇气使大海高山都显得渺小,醉后的狂歌让天地为之一空。

兴酣直踏落雁峰,狂吟奇句惊天公。

兴致酣畅直接踏上了落雁峰,狂吟出奇绝诗句惊动了天公。

猩猩啸雨鬼啼烟,罡风吹落夜郎天。

猩猩在雨中长啸鬼魅在烟中啼哭,罡风将他吹落到夜郎天际。

呜呼,一生荣辱皆寄耳,生非生兮死非死。

呜呼,一生的荣辱不过是寄旅罢了,活着并非真正活着死去也并非真正死去。

世人欲杀不得杀,手抱蟾蜍归玉京。

世人想要杀他却无法得手,他手抱蟾蜍月兔回到了天上的玉京。

风流歇绝一千载,后之来者犹涕零。

风流已歇绝了一千年,后来之人仍然感动涕泪零落。

何地复与仙人逢,或者相逢樽酒中。

何处还能再与仙人重逢呢,或许只能在酒杯之中相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青山谒太白墓,七言古诗长篇。诗写谒李白墓之感,从谪仙骑鲸到青山主人,从桃李家园到夜郎流放,写尽李白一生荣辱,末以"何地复与仙人逢,或者相逢樽酒中"作结,深情绵邈。

逐句解读
「谪仙人已还仙去,身骑长鲸不肯住。」谪仙之人已还仙去了,身骑长鲸不肯停留。

「孤坟三尺青山巅,绝无词客吊秋烟。」孤坟三尺在青山之巅,竟没有词客来凭吊秋烟。

「青山主人总奇绝,前有谢朓后青莲。」青山主人总是奇绝,前有谢朓后有青莲居士。

「我欲问天天不语,拜公合在西江渚。」我想问天天不说话,拜公应当在西江之渚。

「我欲下笔愧无才,招公合筑糟邱台。」我想要下笔惭愧没有才华,招公应当筑起糟邱台。

「公之踪迹如游龙,俗士龊龊谁能容?」你的踪迹如同游龙,俗士龌龊谁能容纳。

「胸中奇气海岳小,醉后狂歌天地空。」胸中奇气使海岳都显得小,醉后狂歌天地为之一空。

「桃李家园宴春夜,天伦乐事追群谢。」桃李家园春夜设宴,天伦之乐追比谢家群从。

「兴酣直踏落雁峰,狂吟奇句惊天公。」兴致酣畅直踏落雁峰,狂吟奇句惊动了天公。

「瀛洲仙草东风绿,沈香亭上呈新曲。」瀛洲仙草在东风中泛绿,沈香亭上呈献新曲。

「猩猩啸雨鬼啼烟,罡风吹落夜郎天。」猩猩啸雨鬼魅啼烟,罡风吹落到夜郎之天。

「呜呼,一生荣辱皆寄耳,生非生兮死非死。」呜呼,一生荣辱都不过是寄旅罢了,生非真生死非真死。

「长星耿耿三千丈,光茫下烛万馀子。」长星耿耿三千丈,光芒下照万余子弟。

「沧江日夜东南流,诗魂高踞秋风秋。」沧江日夜向东南流去,诗魂高踞于秋风之中。

「寻山饮酒兴未毕,赤脚下追水中月。」寻山饮酒兴致尚未完毕,赤脚下水追逐水中之月。

「月兮月兮尔有情,公乎心迹同其清。」月啊月啊你若有情,李公的心迹与你一样清白。

「世人欲杀不得杀,手抱蟾蜍归玉京。」世人想要杀他却杀不了,他手抱蟾蜍回归玉京。

「风流歇绝一千载,后之来者犹涕零。」风流歇绝已一千年,后来之人仍然涕泪零落。

「蓬莱清浅云车过,应向青山作高卧。」蓬莱清浅云车经过,应当到青山来高卧。

「水中明月山中云,长伴千秋绝顶人。」水中明月山中之云,长久陪伴千秋绝顶之人。

「公乎驰逐且如此,我辈饥驱何足数。」李公驰逐奔走尚且如此,我辈饥寒驱驰何足道。

「巫山十二翠色浓,洞庭波浪巴陵东。」巫山十二峰翠色浓重,洞庭波浪在巴陵之东。

「何地复与仙人逢,或者相逢樽酒中。」何处还能再与仙人相逢,或许只在樽酒之中相逢。

艺术手法
"胸中奇气海岳小,醉后狂歌天地空"以海岳小写气之大,以天地空写歌之狂,豪放至极。

"生非生兮死非死"写李白之超生死,以矛盾语写矛盾人生。

"世人欲杀不得杀,手抱蟾蜍归玉京"写李白之不可杀,蟾蜍归玉京写其仙去。

"何地复与仙人逢,或者相逢樽酒中"以樽酒中写相逢之渺茫与可能,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谒李白墓,"胸中奇气海岳小,醉后狂歌天地空"写李白之豪放最有气魄,"何地复与仙人逢,或者相逢樽酒中"写追慕最有深情。全诗长歌当哭,豪迈与深情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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