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五首

清末民国初 · 林朝崧

译文

三晋本一家,龙战无时閒。

三晋本是一家,龙争虎斗没有片刻闲暇。

秦人待其敝,拱手收河山。

秦人等待他们疲惫,拱手便收取了河山。

鹬蚌相持久,渔翁得意还。

鹬蚌相持久僵持不下,渔翁得意而归。

不知蜗角上,何用分触蛮!

不知道在蜗牛角上,何必区分触氏和蛮氏!

下床卧许汜,上床卧陈登。

下床睡的是许汜,上床睡的是陈登。

求田复问舍,咄咄何足称。

求田问舍之辈,咄咄何足称道。

燕雀不知鹄,莺鸠翻笑鹏。

燕雀不知鸿鹄之志,莺鸠反而嘲笑大鹏。

世事久反覆,俗论讵堪凭。

世事长久反覆无常,俗人的议论怎能凭信。

下邳圯上人,广柳车中客。

下邳桥上之人,广柳车中的过客。

进履久埋名,卖饼深藏迹。

进履的张良早已埋名,卖饼的朋友深深隐藏踪迹。

两贤岂不伟,屈身为贱役。

两位贤者岂不伟大,却屈身从事贱役。

天心何悠悠,英雄例屯厄。

天意何其悠悠,英雄历来遭受困厄。

楚有无双士,重瞳不相识。

楚国有一无双的国士,项羽却不识得。

一朝走归汉,天子推衣食。

一朝投奔归了汉,天子赐予衣食。

龙性本难驯,骏马岂受勒?

龙的性情本来难以驯服,骏马岂肯受缰绳约束?

君看架上鹰,亦有凌风翼。

你看架上养的鹰,也有凌风的翅膀。

燋兔追阳乌,催人成老朽。

焦兔追赶着太阳中的金乌,催人变成老朽。

黄金高南山,买得青春否?

黄金堆得比南山还高,能买回青春吗?

生前贵适意,身后复何有?

生前贵在适意,身后又有什么呢?

达哉张季鹰,开怀向杯酒。

通达啊张季鹰,开怀畅饮杯中之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史五首,分咏三晋鹬蚌、许汜陈登、圯上广柳、韩信归汉、张季鹰杯酒五事。以史鉴今,写英雄之厄与达人之观,以三晋龙战、渔翁得意写鹬蚌之争与坐收之利,以许汜求田、燕雀笑鹏写俗论之陋,以圯上进履、广柳卖饼写英雄之屈与天心之厄,以韩信归汉、龙性难驯写英雄之困与不屈,以燋兔催老、黄金买春写年华之速与适意之贵。

逐句解读
「三晋本一家,龙战无时閒」——写三晋之争。三晋本一家,龙战无时閒。

「秦人待其敝,拱手收河山」——写坐收之利。秦人待其敝,拱手收河山。

「鹬蚌相持久,渔翁得意还」——写鹬蚌之争。鹬蚌相持久,渔翁得意还。

「不知蜗角上,何用分触蛮」——写争之无谓。不知蜗角上,何用分触蛮。蜗角用庄子蜗角之典写争之无谓。

「下床卧许汜,上床卧陈登」——写许汜陈登之别。下床卧许汜,上床卧陈登。用三国志陈登许汜之典。

「求田复问舍,咄咄何足称」——写许汜之陋。求田复问舍,咄咄何足称。

「燕雀不知鹄,莺鸠翻笑鹏」——写俗论之陋。燕雀不知鹄,莺鸠翻笑鹏。用庄子大小之辩之典。

「世事久反覆,俗论讵堪凭」——写世事之变。世事久反覆,俗论讵堪凭。

「下邳圯上人,广柳车中客」——写英雄之屈。下邳圯上人,广柳车中客。圯上用张良圯上进履之典,广柳车用韩信之典。

「进履久埋名,卖饼深藏迹」——写英雄之隐。进履久埋名,卖饼深藏迹。

「两贤岂不伟,屈身为贱役」——写英雄之屈。两贤岂不伟,屈身为贱役。

「天心何悠悠,英雄例屯厄」——写英雄之厄。天心何悠悠,英雄例屯厄。

「楚有无双士,重瞳不相识」——写英雄不遇。楚有无双士,重瞳不相识。重瞳用项羽之典写不识韩信。

「一朝走归汉,天子推衣食」——写英雄之遇。一朝走归汉,天子推衣食。

「龙性本难驯,骏马岂受勒」——写英雄之不屈。龙性本难驯,骏马岂受勒。

「君看架上鹰,亦有凌风翼」——写英雄之志。君看架上鹰,亦有凌风翼。

「燋兔追阳乌,催人成老朽」——写年华之速。燋兔追阳乌,催人成老朽。阳乌用日中之乌写时光之速。

「黄金高南山,买得青春否」——写年华之不可买。黄金高南山,买得青春否。

「生前贵适意,身后复何有」——写适意之贵。生前贵适意,身后复何有。

「达哉张季鹰,开怀向杯酒」——写达人之观。达哉张季鹰,开怀向杯酒。张季鹰用张翰之典写达人之观。

艺术手法
一、争与收交织:三晋鹬蚌之争与秦人坐收之利交织。二、屈与不屈交织:英雄之屈与龙性难驯之不屈交织。三、以达作结:张季鹰杯酒,以达人之观收束咏史之思。

总体评价
此诗咏史五首,由三晋鹬蚌而写争之无谓,由许汜陈登而转俗论之陋,由圯上广柳而辨英雄之屈与厄,由韩信归汉而转英雄之困与不屈,由燋兔催老而辨年华之速,终以张季鹰杯酒作结,争与收交织,屈与不屈交织,以达作结,深得咏史诗之深沉达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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