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作醉中哭笑歌

清末民国初 · 林朝崧

译文

哭莫哀于嗣宗,笑莫善于士龙。

哭泣没有比阮嗣宗更悲哀的,笑没有比陆士龙更善笑的。

千秋哭笑推二公,我窃其技逃酒中。

千年以来哭笑推重这两位先生,我偷取他们的技艺逃入酒中。

酒中世界无纤尘,苍天为室地为茵。

酒中的世界没有一丝灰尘,苍天为房屋大地为席垫。

日月为煊烛,云霞为衣巾。

日月做辉煌的烛光,云霞做衣裳头巾。

风伯吹我垢,雨师沐我身,昆崙玄圃栖我神。

风伯为我吹去污垢,雨师为我沐浴身体,昆仑玄圃安栖我的精神。

浑浑噩噩,厥境幽独,俯视人寰,可笑可哭。

浑浑噩噩,那境界幽深孤独,俯视人间,有可笑的事也有可哭的事。

佩锵锵,冠峨贩。筋骨束,性真磨。

佩玉叮当作响,冠帽高高耸起。筋骨被束缚,天性被磨损。

修饰边幅,顾影自豪。

修饰外表仪容,看着自己的影子自以为豪。

拜跪俯仰,有如桔槔。

跪拜俯仰之间,如同汲水的桔槔一样机械。

黄标紫标,一心贪恋。

黄标金紫标银,一心贪恋钱财。

狗苟蝇营,至死不变。

像狗一样苟且像蝇一样钻营,到死也不改变。

名利如钓,痴人入钓。察其情形,可发一笑!

名利如同鱼钩,痴人上了钩。观察他们的情形,真让人发笑!

富家大贾,玉楼金屋。

富贵人家和大商人,住着玉楼金屋。

婢仆厌文绣,犬马厌梁肉。

婢女仆人厌弃穿锦绣,犬马都吃腻了鱼肉。

谁怜饥寒人?枕藉死山谷。

谁来怜惜饥寒之人?他们横七竖八地死在山谷中。

厝大积薪,人谓不然。

如同在柴堆上安放灵柩,人们却说不是这样。

大声疾呼,反怒其颠。

大声疾呼警告,反而怒斥呼喊的人疯了。

古风变改,世事危殆。

古风已经改变,世事危在旦夕。

悲天而悯人,一哭动山海。

悲叹上天怜悯世人,一声哭喊震动山海。

一哭哭不已,一笑笑不止。

一哭哭个不停,一笑笑个不止。

哭声与笑声,喧聒旁人耳。

哭声与笑声,吵闹得旁人耳朵受不了。

旁人耳聒旁人嗤,我聒旁人我不知。

旁人被吵得嗤笑,我吵了旁人自己却不知道。

曹腾又入酒中地,不使旁人知我哭笑意。

朦胧间又进入酒中世界,不让旁人知道我哭笑的真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林朝崧醉中戏作,借哭笑二字抒发胸中块垒。诗人以阮籍之哭与陆云之笑为引,在醉中观照人世百态——虚伪礼法、贪恋名利、贫富悬殊、世人麻木,皆可哭可笑。全诗以嬉笑怒骂的笔法,写出了对现实的深刻批判,醉中哭笑实为醒时悲愤,是林朝崧抒愤诗中的奇作。

逐句解读
「哭莫哀于嗣宗,笑莫善于士龙」——哭没有比阮籍更哀的,笑没有比陆云更善的。

「千秋哭笑推二公,我窃其技逃酒中」——千秋以来哭笑推此二公,我窃取其技逃入酒中。

「酒中世界无纤尘,苍天为室地为茵」——酒中世界没有纤尘,以苍天为室以大地为茵席。

「日月为煊烛,云霞为衣巾」——以日月为烛炬,以云霞为衣巾。

「风伯吹我垢,雨师沐我身,昆崙玄圃栖我神」——风伯吹去我的污垢,雨师沐浴我的身躯,昆仑玄圃栖止我的精神。

「浑浑噩噩,厥境幽独,俯视人寰,可笑可哭」——浑浑噩噩,其境幽深独处,俯视人世间,可笑又可哭。

「佩锵锵,冠峨贩」——佩玉铿锵作响,冠帽高耸。

「筋骨束,性真磨」——筋骨被束缚,天真被磨灭。

「修饰边幅,顾影自豪」——修饰外表边幅,顾影自以为了不起。

「拜跪俯仰,有如桔槔」——跪拜俯仰,如同桔槔一般机械。

「黄标紫标,一心贪恋」——黄标紫标的财富,一心贪恋不舍。

「狗苟蝇营,至死不变」——如狗般苟且如蝇般营营,至死不变。

「名利如钓,痴人入钓」——名利如同钓饵,痴人上了钓钩。

「察其情形,可发一笑」——察看这种情形,可发一笑!「富家大贾,玉楼金屋」——富贵大商贾,玉楼金屋。

「婢仆厌文绣,犬马厌梁肉」——婢仆都厌弃锦绣,犬马都吃腻了膏粱。

「谁怜饥寒人?枕藉死山谷」——谁怜悯饥寒之人?横七竖八死在山谷中。

「厝大积薪,人谓不然」——如同把火放在大堆柴薪之下,人们却说不会出事。

「大声疾呼,反怒其颠」——大声疾呼警告,反而被怒斥为癫狂。

「古风变改,世事危殆」——古风已经变改,世事危殆不堪。

「悲天而悯人,一哭动山海」——悲天悯人,一哭能惊动山海。

「一哭哭不已,一笑笑不止」——一哭便哭个不停,一笑便笑个不止。

「哭声与笑声,喧聒旁人耳」——哭声与笑声,喧聒旁人之耳。

「旁人耳聒旁人嗤,我聒旁人我不知」——旁人被聒噪而嗤笑,我聒噪旁人却不自知。

「曹腾又入酒中地,不使旁人知我哭笑意」——朦胧中又进入酒的世界,不让旁人知道我哭笑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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