獭江曾节妇歌

清末民国初 · 林朝崧

译文

獭江江水无纤垢,獭江奇女世希有。

獭江的江水没有一丝污垢,獭江的奇女世间罕见。

米清昔重林宜人,玉洁今传曾节妇。

从前以米清敬重林宜人,如今以玉洁传颂曾节妇。

节妇贫家娘,十七嫁林郎。

节妇出身贫家女子,十七岁嫁给林郎。

林郎系亦出曾子,少为林嗣从林氏。

林郎本是曾子的后裔,少年过继为林氏嗣子跟从林姓。

朱然先世本宗施,徐绩由来非姓李。

朱然的先世本姓施,徐绩从来也不姓李。

底事牵丝月下人?错教同姓结婚姻。

为何月下牵线的月老,竟错使同姓之人结为婚姻?

周公制礼鲁公犯,谁识斯人独认真。

周公制定礼法而鲁公违犯,谁知此人偏偏认真遵从。

斯人守礼足千古,洞房逃去不言苦。

此人守礼足以流传千古,洞房之夜便逃去而不言苦。

任将沟水流东西,羞学鸳鸯交颈股。

任凭沟水东西各自流去,羞于效仿鸳鸯交颈之欢。

从此想思天一偶,鳏鱼骠泊雌凤孤。

从此相思如天涯各在一隅,鳏鱼漂泊雌凤孤栖。

使君有妇如无妇,罗敷有夫难见夫。

使君有妇如同无妇,罗敷有夫却难见到丈夫。

夫君去后翁姑老,夫少弟妇鲜兄嫂。

丈夫离去后公婆渐老,夫弟年少妇无兄嫂照料。

举目无亲可奈何,相怜惟有阿姊好。

举目无亲无可奈何,相怜的只有阿姊最好。

阿姊与妇同阿爷,贫难相助空咨嗟。

阿姊与节妇是同一父亲,贫穷难以相助只有空叹息。

一男一女继夫后,啼饥号寒常牙牙。

一男一女继承夫后,常啼饥号寒牙牙学语。

饥寒苦况难尽述,尘生甑底磬悬室。

饥寒的苦况难以尽述,甑底生尘家徒四壁如悬磬。

朝缲夜织博饔飧,二十七年如一日。

早晚缲丝纺织换取饭食,二十七年如一日。

邻翁断弦家多金,知夫客死来委禽。

邻翁丧妻家中多金银,知节妇之夫客死他乡便来下聘。

妇言偷活因二老,岂为多财移寸心。

节妇说苟活只因公婆二老尚在,岂能为多财移了寸心。

寸心如铁又如石,永誓柏舟不改适。

寸心如铁又坚如石,永誓柏舟之志决不改嫁。

终身长作女儿身,昔也鬓青今发白。

终身长作女儿清白之身,昔日鬓发青青如今已白发。

白发皤然姑尚存,承欢仍不缺晨昏。

白发皤然婆婆尚存,仍早晚承欢不曾缺礼。

赐金难遇淮阳守,行义未旌桓女门。

难遇淮阳太守赐金褒奖,贞义之行未被桓女之门旌表。

皮金剪字久明志,含笑寻夫入九地。

剪皮金刻字早已表明心志,含笑寻夫入九泉之下。

山埋贞骨亦生香,人谈苦节皆流泪。

山中埋葬贞骨也生出芬芳,人们谈起此苦节都流泪。

吁嗟节妇节最奇,令夫亦算奇男儿。

嗟叹节妇之节最为奇特,其夫也算是个奇男子。

此夫此妇两难得,表贤励俗知是谁?

此夫此妇两者都难得,表彰贤德激励风俗的又是谁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林朝崧歌咏獭江曾节妇之作。曾节妇十七岁嫁与林郎,因同姓结婚被丈夫视为违礼,新婚之夜即离去。此后曾节妇独守空房二十七年,抚育一子一女,侍奉翁姑,拒绝改嫁,最终在婆婆去世后绝食殉夫。诗中详述节妇一生行迹,以「错教同姓结婚姻」为悲剧根源,既赞节妇之贞,又叹其苦,以叙事兼抒情的方式塑造了一位恪守礼教而至死不渝的节妇形象。

逐句解读
「獭江江水无纤垢,獭江奇女世希有」——以獭江清水起兴,引出奇女罕见于世。

「米清昔重林宜人,玉洁今传曾节妇」——从前以米清重林宜人,如今以玉洁传曾节妇。

「节妇贫家娘,十七嫁林郎」——节妇出身贫家,十七岁嫁林郎。

「林郎系亦出曾子,少为林嗣从林氏」——林郎本是曾子后裔,少时过继林氏。

「朱然先世本宗施,徐绩由来非姓李」——以朱然本姓施、徐绩非姓李为比,说明改姓之事古已有之。

「底事牵丝月下人?错教同姓结婚姻」——为何月老牵线,竟错使同姓之人结为婚姻?「周公制礼鲁公犯,谁识斯人独认真」——周公制礼而鲁公违犯,谁知此人偏偏认真遵从。

「斯人守礼足千古,洞房逃去不言苦」——此人守礼足以流传千古,洞房之夜逃去而不言苦。

「任将沟水流东西,羞学鸳鸯交颈股」——任凭沟水东西分流,羞于效仿鸳鸯交颈。

「从此想思天一偶,鳏鱼骠泊雌凤孤」——从此相思如天涯一角,鳏鱼漂泊雌凤孤栖。

「使君有妇如无妇,罗敷有夫难见夫」——使君有妇如同无妇,罗敷有夫却难见夫。

「夫君去后翁姑老,夫少弟妇鲜兄嫂」——丈夫离去后翁姑渐老,夫弟尚少女无兄嫂照料。

「举目无亲可奈何,相怜惟有阿姊好」——举目无亲无可奈何,相怜的只有阿姊。

「阿姊与妇同阿爷,贫难相助空咨嗟」——阿姊与节妇同一父亲,贫穷难以相助只有空叹息。

「一男一女继夫后,啼饥号寒常牙牙」——一男一女继承夫后,常啼饥号寒牙牙学语。

「饥寒苦况难尽述,尘生甑底磬悬室」——饥寒之苦难以尽述,甑底生尘室如悬磬。

「朝缲夜织博饔飧,二十七年如一日」——朝缲丝夜纺织换取饭食,二十七年如一日。

「邻翁断弦家多金,知夫客死来委禽」——邻翁丧妻家多金银,知节妇之夫客死便来下聘。

「妇言偷活因二老,岂为多财移寸心」——节妇说苟活只因二老尚在,岂能为钱财移心。

「寸心如铁又如石,永誓柏舟不改适」——寸心如铁又如石,永誓柏舟之志不改嫁。

「终身长作女儿身,昔也鬓青今发白」——终身长作女儿身,昔日鬓青如今发白。

「白发皤然姑尚存,承欢仍不缺晨昏」——白发皤然婆婆尚存,仍晨昏承欢不缺。

「赐金难遇淮阳守,行义未旌桓女门」——难遇淮阳守赐金褒奖,贞义未被桓女之门旌表。

「皮金剪字久明志,含笑寻夫入九地」——剪皮金刻字早已明志,含笑寻夫入九泉之下。

「山埋贞骨亦生香,人谈苦节皆流泪」——山中埋贞骨也生香,人谈此苦节皆流泪。

「吁嗟节妇节最奇,令夫亦算奇男儿」——嗟叹节妇之节最奇,其夫也算奇男子。

「此夫此妇两难得,表贤励俗知是谁」——此夫此妇两难得,表彰贤德激励风俗的又是谁?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