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三兄

清末民国初 · 林朝崧

译文

去年儿哭母,今年弟哭兄。

去年做儿子的哭悼母亲,今年做弟弟的又哭悼兄长。

骨肉苦无多,鬼伯何不情?

骨肉至亲本就不多,死神为何如此无情!

兄病我亦病,颇闻所患轻。

兄长生病时我也在病中,颇听说兄长病情不重。

蹉跎阙问候,身为药饵撄。

拖延中缺少了问候,自己也缠绵于药饵之中。

会逢秋霖久,山潦涨纵横。

恰逢秋雨连绵日久,山间水涝纵横泛滥。

十里家山路,渺若隔蓬瀛。

十里家山的路程,渺远得如同隔着蓬莱瀛洲。

相思屡相望,相望空屏营。

相思而屡次眺望,眺望却徒然彷徨不安。

兄年曹孔间,六秩开一龄。

兄长年纪如曹参孔光之间,刚过六十岁。

谈笑却熊罴,真气四座惊。

谈笑间击退猛兽般威猛,真气令四座惊叹。

儿孙绕膝戏,撚须课葩经。

儿孙绕膝嬉戏,他捻着胡须教授诗经。

老矣非耄及,小疾谅易平。

虽然年老但未到昏耄之年,小病想来容易痊愈。

矍铄竟难恃,长眠遂不醒。

矍铄的精神竟难以倚恃,长眠之后再也没醒。

哀哉千古别,未及诀死生。

哀哉这是千古的永别,竟没来得及诀别生死。

家世陇西第,兜鍪出缨簪。

家世是陇西名门,武将出身也有文官缨簪。

阿兄割鸡才,行将宰武城。

兄有割鸡之才,即将去做武城宰。

弟亦志青云,挟策干公卿。

弟也志在青云之上,带着策论去干谒公卿。

风波一朝起,人事忽变更。

风波一旦兴起,人事忽然全变了。

坎壈俱失职,俯首侪编氓。

坎坷中双双失去职位,低头与平民为伍。

居乡骑款段,下噀田自耕。

在乡间骑着慢马,在下噀田中自己耕种。

尚冀造物心,将寿补功名。

还希望造物主之心,用长寿来补偿功名之缺。

何意旧头衔,遽写新铭旌!

哪料到旧日的头衔,竟急忙写在了新的铭旌上!

吾族推最大,兰玉盈谢庭。

我族推为最大的,芝兰玉树满谢家之庭。

同生及群从,枝叶相附荣。

同胞兄弟及堂兄弟,如枝叶相依共荣。

秋风捲飞箨,十载多凋零。

秋风卷走飞落的竹箨,十年间多已凋零。

戚怆顾门户,屈指少老成。

悲伤地顾视门户,屈指算来少有老成之人。

阿兄又舍我,对影益茕茕。

兄长又舍我而去,对着影子愈发茕茕孑立。

我羸素善病,忧患又相寻。

我瘦弱素来多病,忧患又接连而来。

自知不能久,早晚会九京。

自知不能久活,早晚会赴九泉之下。

生世无所欢,何恋泡电形。

生在世间无所欢悦,何须留恋如泡如电的身形。

地下逢阿母,烦为一寄声。

在地下遇见母亲,烦请替我传一声消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林朝崧哭悼三兄之作。诗中追忆三兄生前英姿,慨叹家族由盛而衰,兄弟凋零,又以自身多病之躯预感不永,末以「地下逢阿母,烦为一寄声」作结,将丧兄之痛与思母之悲合为一体。全诗由哭兄切入,进而反思家族命运与个人身世,感情深沉而笔力质朴,是林朝崧悼亡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去年儿哭母,今年弟哭兄」——去年哭母亲,今年又哭兄长。

「骨肉苦无多,鬼伯何不情」——骨肉至亲本就不多,死神为何如此无情!「兄病我亦病,颇闻所患轻」——兄病时我也在病中,颇听说兄病不重。

「蹉跎阙问候,身为药饵撄」——拖延缺了问候,自己也缠绵药饵之中。

「会逢秋霖久,山潦涨纵横」——恰逢秋雨连绵,山间水涝纵横泛滥。

「十里家山路,渺若隔蓬瀛」——十里家山之路,渺远如隔蓬莱瀛洲。

「相思屡相望,相望空屏营」——相思而屡次相望,相望却徒然彷徨。

「兄年曹孔间,六秩开一龄」——兄年如曹参孔光之间,刚过六十。

「谈笑却熊罴,真气四座惊」——谈笑间击退猛兽,真气令四座惊叹。

「儿孙绕膝戏,撚须课葩经」——儿孙绕膝嬉戏,捻须教授《葩经》(诗经)。

「老矣非耄及,小疾谅易平」——虽然年老但未及昏耄,小病想来容易痊愈。

「矍铄竟难恃,长眠遂不醒」——矍铄精神竟难倚恃,长眠之后再也未醒。

「哀哉千古别,未及诀死生」——哀哉这是千古之别,竟没来得及诀别生死。

「家世陇西第,兜鍪出缨簪」——家世陇西名门,武将出文官。

「阿兄割鸡才,行将宰武城」——兄有割鸡之才,将要去做武城宰。

「弟亦志青云,挟策干公卿」——弟亦志在青云,带着策论去干谒公卿。

「风波一朝起,人事忽变更」——风波一旦兴起,人事忽然全变了。

「坎壈俱失职,俯首侪编氓」——坎坷都失去职位,低头与平民为伍。

「居乡骑款段,下噀田自耕」——在乡间骑着慢马,在下噀田中自耕。

「尚冀造物心,将寿补功名」——还希望造物之心,以长寿来补偿功名之缺。

「何意旧头衔,遽写新铭旌」——哪料到旧日头衔,竟急忙写在新的铭旌上!「吾族推最大,兰玉盈谢庭」——我族推为最大,芝兰玉树满谢家之庭。

「同生及群从,枝叶相附荣」——同生兄弟及堂兄弟,枝叶相依共荣。

「秋风捲飞箨,十载多凋零」——秋风卷走飞落的竹箨,十年间多已凋零。

「戚怆顾门户,屈指少老成」——悲伤地顾视门户,屈指算来少有老成之人。

「阿兄又舍我,对影益茕茕」——兄长又舍我而去,对影愈发茕茕孑立。

「我羸素善病,忧患又相寻」——我瘦弱素来多病,忧患又接连而来。

「自知不能久,早晚会九京」——自知不能久活,早晚会赴九泉。

「生世无所欢,何恋泡电形」——生在世间无所欢悦,何须留恋如泡如电的身形。

「地下逢阿母,烦为一寄声」——在地下遇见母亲,烦请替我传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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