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竹沪吊宁靖王
清末民国初 · 林朝崧
译文
玉带歌残瘴海曲,一坏竹沪烟芜绿。
玉带般的歌声消散在瘴海之畔,竹沪一抔黄土上烟芜碧绿。
欲吊先朝宁靖王,杜鹃飞上冬青哭。
想要凭吊前朝宁靖王,杜鹃鸟飞上冬青树上悲啼。
忆昔煤山龙驭遥,江南半壁旋沉陆。
回想当年煤山皇帝驾崩远去,江南半壁江山随即沦陷。
关破栖霞碧血腥,城降乌爨青衣辱。
栖霞关破碧血腥膻,城池投降青衣受辱。
伤心金翅啄龙子,谁与天家收骨肉。
伤心金翅鸟啄食龙子,谁来为天家收殓骨肉。
辅国将军辽藩裔,受封最晚权不属。
辅国将军是辽藩后裔,受封最晚权力不归他掌握。
间关海外依田横,中兴敢望刘文叔。
辗转海外依附如田横一般的人物,哪里敢期望如刘秀般的中兴。
剩水残山满目愁,藜床皂帽馀生足。
残山剩水满目愁苦,藜床皂帽度过余生已足够。
延平父子又早殁,神州早料难恢复。
延平郡王父子又早早去世,早已料到神州难以恢复。
䦖?门中鼓舞死,楼船飞渡来杨仆。
险(缺字)门中奋勇战死,楼船飞渡而来如杨仆将军。
肉袒牵羊自有人,此身好结残明局。
肉袒牵羊投降自有人去做,此身正好终结残明的局面。
慷慨吟成绝命词,遗民掩鼻不忍读。
慷慨地吟成绝命词,遗民掩面不忍卒读。
杳杳中原化鹤归,两京陵树澹斜晖。
渺远中原化鹤归来,两京陵墓的树木映着淡淡的斜阳。
钟山气尽高皇庙,易水风翻异国旗。
钟山王气已尽高皇庙中,易水寒风翻卷着异国旗号。
列祖在天心定痛,一灵出世泪还挥。
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必定痛心,一缕英魂降世仍在挥泪。
遗骸终古留孤岛,大义当年感五妃。
遗骸千古留在孤岛之上,当年大义感动了五位妃子。
五妃甘为君王死,一门红粉光青史。
五妃甘愿为君王而死,一门女子光照青史。
却忆燕都社祀亡,宫人费氏遥堪比。
却忆起燕都社稷灭亡时,宫人费氏远远可以相比。
殉国偏多美妇人,贪生转属奇男子。
殉国的偏偏多是美丽妇人,贪生反倒是奇伟男子。
郑家乳臭何足道,沧溟难洗刘冯耻。
郑家乳臭小儿何足道,沧海也难洗刘冯的耻辱。
吁嗟乎!霸业三传失草鸡,凤阳帝冑驾青霓。
唉!霸业传了三代便失于草鸡之手,凤阳帝胄驾驭青霓而去。
金支翠羽渺何处,东海扬尘望眼迷。
金枝翠羽如今渺在何处,东海扬尘望眼迷离。
一代天潢遗恨在,千秋赐姓大名齐。
一代皇族遗恨长存,千秋赐姓与帝名齐名。
只今赤嵌城非旧,犹宝朝天白玉圭。
如今赤嵌城已非旧貌,仍然珍藏着朝天白玉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林朝崧过竹沪吊唁宁靖王朱术桂之作。宁靖王为明太祖八世孙,明亡后随郑氏渡台,郑克塽降清时自缢殉国,五妃从死。诗中追述明末亡国惨史,从崇祯煤山自缢、南明覆灭,到宁靖王渡海依郑氏、最终殉国,再及五妃从死之烈,以对比手法批判郑氏降清之怯与明宗室殉国之烈。全诗慷慨悲壮,为明末遗民写下一曲壮烈挽歌,亦寄托了台湾文人对故国的深切哀思。
逐句解读
「玉带歌残瘴海曲,一坏竹沪烟芜绿」——玉带之歌消歇于瘴海之曲,竹沪一抔黄土烟芜泛绿。
「欲吊先朝宁靖王,杜鹃飞上冬青哭」——欲吊唁前朝宁靖王,杜鹃飞上冬青树哀啼。
「忆昔煤山龙驭遥,江南半壁旋沉陆」——追忆崇祯煤山驾崩远去,江南半壁随即沉沦。
「关破栖霞碧血腥,城降乌爨青衣辱」——栖霞关破碧血腥风,城降之后青衣受辱。
「伤心金翅啄龙子,谁与天家收骨肉」——伤心金翅鸟啄食龙子,谁来为天家收殓骨肉。
「辅国将军辽藩裔,受封最晚权不属」——辅国将军为辽藩后裔,受封最晚权位不属。
「间关海外依田横,中兴敢望刘文叔」——辗转海外依附如田横,怎敢望如刘秀中兴。
「剩水残山满目愁,藜床皂帽馀生足」——剩水残山满目愁绪,藜床皂帽过此余生已足。
「延平父子又早殁,神州早料难恢复」——郑氏父子又早逝,神州早料难以恢复。
「䦖?门中鼓舞死,楼船飞渡来杨仆」——城门之中誓死抵抗,而楼船如杨仆飞渡而来。
「肉袒牵羊自有人,此身好结残明局」——自有人肉袒牵羊投降,此身正好为残明结局。
「慷慨吟成绝命词,遗民掩鼻不忍读」——慷慨吟成绝命之词,遗民掩鼻不忍卒读。
「杳杳中原化鹤归,两京陵树澹斜晖」——渺渺中原化鹤归去,两京陵树映着淡斜晖。
「钟山气尽高皇庙,易水风翻异国旗」——钟山王气已尽于高皇之庙,易水寒风翻卷异国旗帜。
「列祖在天心定痛,一灵出世泪还挥」——列祖在天之灵必痛,一灵出世仍在挥泪。
「遗骸终古留孤岛,大义当年感五妃」——遗骸终古留在孤岛,当年大义感动了五妃。
「五妃甘为君王死,一门红粉光青史」——五妃甘心为君王而死,一门红粉光耀青史。
「却忆燕都社祀亡,宫人费氏遥堪比」——追忆燕都社稷倾亡,宫人费氏远可相比。
「殉国偏多美妇人,贪生转属奇男子」——殉国的偏偏多是美妇人,贪生的反倒属奇男子。
「郑家乳臭何足道,沧溟难洗刘冯耻」——郑家小儿何足道,沧海也难洗刘冯之耻。
「吁嗟乎!霸业三传失草鸡,凤阳帝冑驾青霓」——嗟叹!霸业传三代而失于草鸡之谶,凤阳帝胄驾青霓而去。
「金支翠羽渺何处,东海扬尘望眼迷」——金支翠羽渺然何处,东海扬尘望眼迷离。
「一代天潢遗恨在,千秋赐姓大名齐」——一代天潢遗恨犹在,千秋赐姓大名齐名。
「只今赤嵌城非旧,犹宝朝天白玉圭」——只今赤嵌城已非旧貌,犹珍藏朝天白玉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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