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 丁未五月归国,旋复东渡,却寄沪上诸子

清末民国初 · 梁启超

译文

瀚海飘流燕。

浩瀚大海中飘流的燕子。

乍归来、依依难认,旧家庭院。

刚刚归来,依依不舍却难以辨认旧时的家庭院落。

唯有年时芳俦在,一例差池双剪。

唯有往年的旧侣还在,同样参差不齐地展动双翅。

相对向斜阳凄怨。

相对面向斜阳满是凄怨。

欲诉奇愁无可诉,算兴亡、已惯司空见。

想要倾诉奇愁却无可诉说,算来兴亡之事早已司空见惯。

忍抛得,泪如线。

怎忍心抛却,泪水如线般流下。

故巢似与人留恋。

旧巢似乎对人仍有留恋。

最多情、欲黏还坠,落泥片片。

最多情意,欲要粘附却又坠落,化作片片落入泥中。

我自殷勤衔来补,珍重断红犹软。

我自当殷勤衔泥修补,珍重那断裂的红泥依然柔软。

又生恐、重帘不卷。

又生怕重重帘幕不肯卷起。

十二曲阑春寂寂,隔蓬山、何处窥人面。

十二曲栏杆春光寂寂,隔着蓬莱仙山何处能窥见故人容颜。

休更问,恨深浅。

不要再问,恨意有多深浅。

赏析

题解
此词金缕曲,丁未五月归国旋复东渡却寄沪上诸子。以飘流燕喻自身,写归国后旧家庭院难认、芳俦差池的凄凉,又写故巢虽有人留恋而落泥片片的凋零,最后以"隔蓬山、何处窥人面"写隔绝之苦,"休更问,恨深浅"收束。全词以燕喻人,故巢之恋与飘零之苦交织,感人至深。

逐句解读
「瀚海飘流燕」——如瀚海中飘流的燕子,写自身飘泊之苦。

「乍归来、依依难认,旧家庭院」——乍一归来,依依不舍却难以辨认旧家的庭院。

「唯有年时芳俦在,一例差池双剪」——唯有当年的芳俦还在,却都如燕子般差池双剪。

「相对向斜阳凄怨」——相对而立于斜阳中,凄凉哀怨。

「欲诉奇愁无可诉,算兴亡、已惯司空见」——想诉说奇愁却无可诉说,算来兴亡之事已是司空见惯。

「忍抛得,泪如线」——怎忍抛得下,泪水如线般落下。

「故巢似与人留恋」——旧巢似乎与主人相互留恋。

「最多情、欲黏还坠,落泥片片」——最多情之处,泥片欲黏还坠,片片落下。

「我自殷勤衔来补,珍重断红犹软」——我自殷勤衔泥来修补,珍重那断红犹软。

「又生恐、重帘不卷」——又生怕重帘不卷,遮蔽了旧巢。

「十二曲阑春寂寂,隔蓬山、何处窥人面」——十二曲阑干春光寂寂,隔着蓬山,何处能窥见故人容颜。

「休更问,恨深浅」——休要再问恨之深浅。

艺术手法
一、全词以燕喻人,飘流燕、差池双剪、衔泥补巢,意象统一而贴切。二、"欲黏还坠,落泥片片"以泥片之黏坠写故巢之凋零,细腻传神。三、"隔蓬山、何处窥人面"以蓬山之隔写人面之不可见,含蓄而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词以燕喻人写归国飘零,"欲黏还坠,落泥片片"写故巢最凄美,"隔蓬山、何处窥人面"写隔绝最含蓄,"休更问,恨深浅"收束最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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