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洞

清末民国初 · 康有为

译文

乱山走回合,群峭重杳复。

群山回环合抱,重重峭壁深杳重叠。

丹崖与翠嶂,壁立削碧玉。

红色崖壁与翠绿山峰,如碧玉削成般壁立千仞。

溪枫欲染崖,岩柏倒挂绿。

溪边枫叶仿佛要将崖壁染红,岩间柏树倒挂着翠绿枝条。

涧流夹松风,谡谡似和筑。

涧水声夹杂着松风声,谡谡作响,好像在为筑声伴奏。

峨峨禹登山,窈窈藏龙谷。

巍峨的禹登山,幽深隐秘的藏龙谷。

锦屏芙蓉开,列岫三秀郁。

山峦如锦屏、如芙蓉盛开,群峰秀美葱郁。

如环玦口擘,如城墙堞矗。

山口如玉环玉玦般裂开,又如城墙上的女墙矗立。

圆峰卓笔立,绝顶抗塔独。

圆峰如笔直立,山顶上孤塔独立。

二瓮不可见,嵚嵜登层麓。

二瓮处已不可见,在崎岖的山麓上层层攀登。

及腰洞露穴,入门僧秉烛。

齐腰处洞口露出穴口,进洞时有僧人举烛引路。

三佛俨像设,迎立妙严肃。

三尊佛像庄严地设列其中,迎面而立,法相妙严。

侍者凡六人,写生肖瞻瞩。

侍者共六人,刻画栩栩如生,各有不同的神态目光。

不知何代刻,疑化工所斸。

不知是哪个朝代雕刻的,怀疑是天工所凿。

自此蜿蜒行,低头恐石触。

从此蜿蜒前行,低头弯腰唯恐碰到头顶的岩石。

高穹忽峻拔,邃径且葡匐。

洞顶高穹忽然陡峭高耸,深邃的小路只能匍匐而行。

行行皆圈豚,步步虑倾覆。

每一步都是曲折小路,步步都担心会跌倒。

上惧折元首,下忧濡溺足。

上面怕碰到头,下面担心脚下被水浸湿。

百步露线光,狂喜庆出谷。

走了一百来步终于露出一线天光,狂喜庆幸终于出了山谷。

翻嫌游兴浅,更欲重踯躅。

反而嫌游兴还不过瘾,想再重新走一遍。

洞口过悬崖,半广可坐读。

洞口经过悬崖处,半宽的平台上可以坐下来读书。

入定游诸天,三界忘色欲。

入定神游诸天之上,在三界之中忘却了世俗的色欲。

后登泽盈丈,少憩树簌簌。

后来登上一丈多宽的平台,在簌簌作响的树下稍作歇息。

元丰有刻文,记为求雨祝。

元丰年间有刻石文字,记载的是求雨的祝祷。

俛视环立壁,天洞地亦福。

俯视四周环立的峭壁,这天洞之地也是大地的福地。

侧径下荦确,庆涧越纡曲。

沿侧面小路走下崎岖的石路,越过弯曲的涧水。

下有圣寿寺,唐柏荫茅屋。

山下面有圣寿寺,唐代古柏荫蔽着茅屋。

把酒仰青天,骑龙驯白鹿。

举杯仰望青天,仿佛要骑上飞龙驯服白鹿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游览龙洞所见所感。龙洞位于济南历城,传说有龙潜其中,故名。诗人从山外写到洞内,再写到洞外,层层递进。先写乱山回合、丹崖翠嶂的雄奇山势,次写禹登山藏龙谷的幽深,再写洞内佛像石刻,最后写洞口悬崖静坐悟道的超脱。全诗以游踪为线索,由景入禅,意境由壮丽而渐趋空灵。

逐句解读
「乱山走回合,群峭重杳复」——群山回环合抱,重重峭壁深杳重叠,写龙洞外围山势的雄浑。

「丹崖与翠嶂,壁立削碧玉」——红崖与翠嶂如碧玉削成,壁立千仞,色彩鲜明壮丽。

「溪枫欲染崖,岩柏倒挂绿」——溪畔枫叶将崖壁染红,岩间柏树倒挂翠绿,生机盎然。

「涧流夹松风,谡谡似和筑」——涧水声夹着松风声,谡谡作响,仿佛与筑声相和。

「峨峨禹登山,窈窈藏龙谷」——巍峨的禹登山,幽深的藏龙谷,点出龙洞所在。

「锦屏芙蓉开,列岫三秀郁」——山如锦屏、芙蓉盛开,群峰秀郁,山色如画。

「如环玦口擘,如城墙堞矗」——山口如环如玦般裂开,如城墙堞楼矗立,形势险要。

「圆峰卓笔立,绝顶抗塔独」——圆峰如笔直立,绝顶上孤塔独峙,奇崛壮观。

「二瓮不可见,嵚嵜登层麓」——二瓮不可得见,在崎嵚的山麓上层层攀登。

「及腰洞露穴,入门僧秉烛」——及腰处洞口露出穴口,入门有僧人秉烛引路。

「三佛俨像设,迎立妙严肃」——三尊佛像庄严设列,迎面而立,妙相严肃。

「侍者凡六人,写生肖瞻瞩」——侍者共六人,刻画生动,神态各有瞻瞩。

「不知何代刻,疑化工所斸」——不知何代所刻,疑是天工所凿。

「自此蜿蜒行,低头恐石触」——从此蜿蜒行进,低头唯恐触到头顶岩石。

「高穹忽峻拔,邃径且葡匐」——高穹忽然峻拔,深邃小径需匍匐而行。

「行行皆圈豚,步步虑倾覆」——行行皆是曲折小路,步步担心倾覆。

「上惧折元首,下忧濡溺足」——上怕折断头颅,下忧浸湿双足。

「百步露线光,狂喜庆出谷」——百步后露出一线天光,狂喜庆幸出了山谷。

「翻嫌游兴浅,更欲重踯躅」——反而嫌游兴不够深,还想重新踯躅一番。

「洞口过悬崖,半广可坐读」——洞口经过悬崖,半宽处可以坐下来读书。

「入定游诸天,三界忘色欲」——入定游历诸天,三界之中忘却色欲。

「后登泽盈丈,少憩树簌簌」——后来登上一丈多宽的平台,稍憩于簌簌作响的树下。

「元丰有刻文,记为求雨祝」——元丰年间有刻文,记载是求雨的祝祷。

「俛视环立壁,天洞地亦福」——俯视四壁环立,天洞亦是大地的福地。

「侧径下荦确,庆涧越纡曲」——沿侧径走下崎岖之路,越过涧水的纡曲之处。

「下有圣寿寺,唐柏荫茅屋」——下方有圣寿寺,唐柏荫蔽着茅屋。

「把酒仰青天,骑龙驯白鹿」——举酒仰望青天,仿佛要骑龙驯鹿而去。

艺术手法
一、"丹崖与翠嶂,壁立削碧玉"以碧玉为喻写山色,色彩鲜明,比喻精切。二、"溪枫欲染崖,岩柏倒挂绿"以"欲染""倒挂"写植物与崖壁的关系,动感十足。三、"圆峰卓笔立,绝顶抗塔独"以"卓笔"喻圆峰之直,以"抗"字写塔之孤峙,造语奇崛。

总体评价
此诗游龙洞,由外而内、由景入禅,层次分明。

"丹崖与翠嶂,壁立削碧玉"写山色最壮丽,"入定游诸天,三界忘色欲"写悟道最超脱,"把酒仰青天,骑龙驯白鹿"收束最具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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