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平乐

清末民国初 · 康有为

译文

去家十五日,乃始到平乐。看山舟行缓,吾意不厌恶。

离家十五天,才到达平乐。看山时船行缓慢,我心中并不厌烦。

巨石亘中流,与水相激搏。楼船载千斛,小舟先缆索。

巨石横亘在河流中间,与水流相互激荡搏击。楼船载着千斛重物,小船先拉起缆索。

上流繫石底,转轴行寸尺。竹缆或中断,陡然千丈落。

在上流将缆绳系在石头底部,转动绞盘一寸一尺地前行。竹缆有时会突然断裂,一下子坠落千丈。

吾航轻以驶,数篙翩已跃。马峡最险绝,龙门尤诡错。

我的船轻便快捷,几篙下去便翩然跃过。马峡最为险绝,龙门尤其诡异交错。

怪石千重列,若规八阵略。或列若鱼飞,或立如鹳鹤。

怪石千重排列,仿佛按照八阵图的阵法布局。有的排列如同飞鱼,有的站立如同鹳鹤。

或哮如虎豹,或蹲如鸟雀。或如袍笏立,或如甲胄擢。

有的咆哮如同虎豹,有的蹲伏如同鸟雀。有的像穿着朝服手执笏板站立,有的像身披铠甲拔剑而起。

空曲入盘突,迷眩吞牙角。谁云上滩难,吾行得至乐。

空旷弯曲处进入盘旋突出的地方,令人目眩神迷仿佛要吞没牙角。谁说逆水上行困难,我这一路却得到了极大的乐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过平乐时所作的五言古诗。诗中写乘舟过平乐的滩险水急,以雄奇的笔力描绘滩中的怪石与险流,将行舟的艰险化为审美的快意。

逐句解读
「去家十五日,乃始到平乐」——离家十五日,才到达平乐。起笔写旅途的漫长。

「看山舟行缓,吾意不厌恶」——看山舟行缓慢,我心里并不厌恶。写舟行的闲适。

「巨石亘中流,与水相激搏」——巨石横亘在中流,与水相互激荡搏击。写滩中石与水的较量。

「楼船载千斛,小舟先缆索」——楼船载着千斛之重,小舟先系上缆索。写行舟的艰难。

「上流繫石底,转轴行寸尺」——在上流系住石底,转动轴寸寸行进。写纤夫拉船的艰辛。

「竹缆或中断,陡然千丈落」——竹缆有时中断,陡然千丈跌落。写滩险的惊心动魄。

「吾航轻以驶,数篙翩已跃」——我的船轻而快速,几篙便翩然跃过。写轻舟的轻快。

「马峡最险绝,龙门尤诡错」——马峡最为险绝,龙门尤其诡异错杂。写两处最险的峡。

「怪石千重列,若规八阵略」——怪石千重排列,如规划八阵图的战略。以八阵图写怪石的排列。

「或列若鱼飞,或立如鹳鹤」——有的排列如鱼飞,有的立着如鹳鹤。以鱼鹤写石头的形态。

「或哮如虎豹,或蹲如鸟雀」——有的哮叫如虎豹,有的蹲着如鸟雀。以虎雀写石头的气势。

「或如袍笏立,或如甲胄擢」——有的如袍笏而立,有的如甲胄挺拔。以官服与铠甲写石头的庄严。

「空曲入盘突,迷眩吞牙角」——空曲处进入盘旋突起,令人迷眩如吞牙角。写峡谷的曲折。

「谁云上滩难,吾行得至乐」——谁说上滩难,我此行得到极大的快乐。末句以乐写险中的快意。

艺术手法
全诗以"到平乐—过滩—赏石—得乐"的结构推进。

「巨石亘中流,与水相激搏」以石与水的激荡写滩险,「竹缆或中断,陡然千丈落」以竹缆中断写危险的惊心动魄,「怪石千重列,若规八阵略」以八阵图写怪石的排列有法,「谁云上滩难,吾行得至乐」以难与乐的反转写审美的超越。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过平乐为题,将滩险化为审美之乐。

「谁云上滩难,吾行得至乐」为全诗警句,以难与乐的辩证写审美的超越。全诗气势雄健,是行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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