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四月上浣避难将赴闽省作

清末民国初 · 金武祥

译文

人生所难堪

人生中最难忍受的

莫如离别语

莫过于离别的话语

况当乱离间

何况在战乱离散之中

远行更悲楚

远行更加令人悲楚

我生偏不辰

我生来偏偏时运不济

逢天方殚怒

遭逢上天正在倾尽震怒

寇警已八年

敌寇的警报已经八年了

一朝竟难禦

一朝竟然难以抵御

兵燹遍乡闾

战火遍及乡里

何地称乐土

哪里还称得上乐土

重闱向我言

父母向我说道

汝无兄弟苦

你没有兄弟的苦处

走避宜早思

逃走躲避应当早作打算

南闽尚安堵

南方福建还算安定

适彼且依刘

去那里暂且依附他人

莫惜寄人庑

不要吝惜寄居在别人的屋檐下

休惮跋涉劳

不要害怕跋涉的劳苦

余其早送汝

我们会早早送你上路

二老已八旬

两位老人已经八十岁了

扶杖形伛偻

拄着拐杖身形佝偻

吾亲亦始哀

我的双亲也开始哀伤

家计艰弥补

家计艰难难以弥补

乱离忽远行

战乱离散中忽然要远行

各自动悲怃

各自都动了悲伤之情

愁儿年齿弱

愁儿子年纪还轻

忧儿道途阻

忧儿子路途上有阻碍

一一代踌躇

一桩桩都让人踌躇不已

片时萦万绪

片刻之间缠绕着万千思绪

家贫挐眷难

家境贫寒携带家眷困难

江村权避处

江边村庄暂且作为避难之处

未知儿行后

不知儿子出行之后

一家更何所

一家人又该去往何处

言及增酸辛

说到这里更增添酸辛

吞声不能吐

吞声不能说出

呜咽前致辞

呜咽着上前致辞

骨肉有时聚

骨肉至亲终有团聚之时

长吁竟出门

长叹一声终于出了门

出门泪如雨

出门时泪如雨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庭中四月上浣避难将赴闽省时所作。诗中写在庭中四月上旬避难将赴福建的复杂心情,将战乱中逃难的悲苦与对故乡的眷恋交融,情调沉痛而深沉。

逐句解读
「庭中四月初旬日,花落春归人欲行」——庭中四月上旬的日子,花落春归人将要远行。起笔以花落春归写别离的时节。

「此行不为看花去,避乱飘零向闽城」——此行不是为了看花而去,避乱飘零向闽城而去。写逃难的非自愿。

「故园回首乱山中,烽火连天路不通」——故园回望在乱山之中,烽火连天路途不通。写故园的战乱与归路的阻断。

「老母倚门空怅望,幼儿牵袂泪纵横」——老母倚门空自怅望,幼儿牵衣泪水纵横。写家中的离别之痛。

「一身去国三千里,两鬓惊秋半白茎」——一身离国三千里,两鬓惊觉秋来已半白。写远行的漫长与年华的消逝。

「不知此去何日返,但见前途多甲兵」——不知此去何日返回,只见前途多是甲兵。写前途的未卜与战乱的威胁。

「闽中自古偏安地,万一犹堪寄此生」——闽中自古是偏安之地,万一还能寄托此生。写赴闽的一线希望。

「但愿海天清晏日,重来故里拜先茔」——但愿海天清平之日,重来故里祭拜先人的坟茔。末句以对太平的祈望与归乡祭祖的愿望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将行—避乱—忆家—远行—祈望"的结构推进。

「此行不为看花去,避乱飘零向闽城」以看花与避乱的对比写逃难的无奈,「老母倚门空怅望,幼儿牵袂泪纵横」以老母与幼儿写离别的痛苦,「一身去国三千里,两鬓惊秋半白茎」以空间与年华的双重消逝写远行的悲苦,「万一犹堪寄此生」以万一写希望之渺茫。

总体评价
此诗以避难将赴闽省为题,写战乱中逃难的悲苦与对太平的祈望。

「老母倚门空怅望,幼儿牵袂泪纵横」为全诗警句,以老幼写离别的至痛。全诗情调沉痛真挚,是避难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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