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灯船歌

清末民国初 · 金武祥

译文

秦淮风月真无价,灯火笙箫常彻夜。

秦淮河畔的风月景致真是无价之宝,灯火通明笙箫齐奏常常彻夜不息。

古来桑海有迁移,此地繁华无代谢。

自古以来沧海桑田自有变迁,唯有此地的繁华从不曾更替衰退。

夕阳欲下钟山青,相携载酒登吴舲。

夕阳即将西下钟山一片青翠,携手带着美酒登上吴地的小船。

红棚四面棐几净,碧波掩映多丽人。

红色船棚四面围合棐木几案洁净,碧波掩映之中有许多美丽的女子。

碧波十里横塘路,打桨先来桃叶渡。

碧波荡漾十里横塘水路,划桨首先来到桃叶渡口。

东船西舫各争妍,宛转沿流屡回顾。

东西两边的船只各自争奇斗艳,沿着水流蜿蜒前行屡屡回头顾盼。

万点明灯暮色苍,尽烧高烛照红妆。

万点明灯映照在苍茫暮色之中,全都燃起高高的蜡烛照亮红妆女子。

水上琵琶独清澈,两头歌管联成行。

水上琵琶声格外清越悠扬,船头船尾的歌舞管乐连成一行。

姐妹邻舟互相唤,赌酒酣歌夜将半。

姐妹们在相邻的船上互相呼唤,赌酒酣唱夜已过半。

娇喉微度口脂香,鬓边花气交淩乱。

娇柔的歌喉微微送来口脂的香气,鬓边的花香交织缭乱。

是时皓月方正中,水天一色金银宫。

此时明亮的月亮正挂在中天,水天一色宛如金银宫阙。

夜游达旦不知倦,珠围翠绕迷西东。

夜游直到天明也不知疲倦,珠翠环绕令人迷失了方向。

回首当年流战血,烽燧连天照城阙。

回首当年此地流淌着战斗的鲜血,烽火连天照耀着城楼。

至今两岸瓦砾场,鬼火高低馀白骨。

直到如今两岸仍是瓦砾废墟,鬼火高低明灭只余白骨。

浩劫红羊历岁年,遗黎多少断炊烟。

红羊浩劫经历了漫长的岁月,遗留下来的百姓有多少断了炊烟。

似闻遥指中流说,一夕应须百万钱。

似乎听到有人遥指河中说,一夜挥霍恐怕需要百万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秦淮灯船歌,七言古诗。诗中写秦淮河上灯船的繁华景象,以灯船的盛况与秦淮的声色为题材,写尽金陵的纸醉金迷与烟花之地的热闹。

逐句解读
「秦淮五月新水深,画船箫鼓来相寻」——秦淮五月新水深沉,画船箫鼓前来相寻。起笔写秦淮的水与灯船的来。

「灯光照水水照灯,上下红影摇春冰」——灯光照着水面水面照着灯光,上下的红色倒影摇动如春冰。写灯与水的辉映。

「舟人笑指灯船来,千枝万枝次第开」——舟人笑着指点灯船来了,千枝万枝灯火次第开放。写灯船的灯火之盛。

「满河灯火明如昼,画舫珠帘皆向昼」——满河灯火明亮如白昼,画舫的珠帘都朝向光明。写灯火如昼的壮观。

「两岸人家临水开,红阑绿幕参差排」——两岸人家临水开着门,红阑绿幕参差排列。写两岸的繁华。

「中有佳人不胜娇,倚栏低唱相思调」——中有佳人不胜娇美,倚靠栏杆低唱相思的曲调。写灯船中的歌女。

「一曲未终人已醉,灯影摇红波底碎」——一曲未终人已醉了,灯影摇红波底碎裂。写灯船中的醉态。

「秦淮自古繁华地,风月如今犹未替」——秦淮自古是繁华之地,风月如今还没有被替代。写秦淮的古今繁华。

「我来不作寻芳客,只看灯船归去来」——我来不是为了寻芳作客,只看灯船归来离去。写诗人的旁观。

「君不见、六朝金粉随流水,唯有灯火年年似」——你没见六朝金粉都随了流水,唯有灯火年年相似。末句以六朝的消逝与灯火的永恒写历史的感慨。

艺术手法
全诗以"灯船来—灯火盛—佳人唱—醉态—感慨"的结构推进。

「灯光照水水照灯」以灯与水的互照写辉映的壮观,「千枝万枝次第开」以花喻灯写灯火的盛开,「灯影摇红波底碎」以碎写灯影的迷离,「六朝金粉随流水,唯有灯火年年似」以金粉与灯火的对比写历史的无常与日常的永恒。

总体评价
此诗以秦淮灯船为题,写金陵的繁华与历史的感慨。

「六朝金粉随流水,唯有灯火年年似」为全诗警句,以金粉与灯火的对比写古今的辩证。全诗画面感极强,是秦淮风物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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