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 题何雪园先生出处十二图
清末民国初 · 冯煦
译文
冬学晚,弦诵在南邻。
冬日学舍晚归,弦歌诵读声从南邻传来。
快雪萧萧偎冻雀,落梅香里证闻根。
快雪萧萧冻雀偎依,在落梅的香气中印证了闻性的根本。
何地不程门。
何处不是程门立雪的求学之地。
芳甸外,游牧忆前尘。
芳草郊野之外,游牧时回忆往事如尘。
在手一编无觅处,斜阳脉脉草如茵。
手中一卷书却无处寻觅,斜阳脉脉芳草如茵。
阿世笑平津。
阿谀世俗之人笑那平津侯。
平林织,荷斧几经过。
平林如织,荷斧砍柴多少次经过。
重向蕲阳山下去,一绳幽径入云多。
重新走向蕲阳山下,一条幽径深深没入云中。
犹唱铁樵歌。
还在唱着铁樵的歌。
寒正峭,晓渡此担簦。
寒意正浓,清晨渡河背着竹伞。
本是同根枯菀集,相携来蹋一溪冰。
本是同根所生枯荣相聚,携手来踏过一条溪冰。
鹤骨极崚嶒。
瘦骨如鹤极为清峻嶙峋。
阑暑后,竟夕走雷声。
暑气消退之后,整夜雷声奔走。
拥鼻微吟秋树下,一篝冷碧碎于星。
拥鼻轻声吟诵在秋树之下,一盏冷碧的灯火碎如繁星。
何事更囊萤。
何须再像车胤那样囊萤夜读。
残雪夜,樵路去伥伥。
残雪之夜,樵夫路上迷惘前行。
独荷一囊寻旧迹,飞鸿指爪认微茫。
独自背着一囊去寻访旧日足迹,如飞鸿的指爪辨认那微茫的痕迹。
一曲赋迷阳。
吟一曲迷阳之歌。
前路:前路暝,澹月上尘襟。
前路昏暗,淡淡的月色照上衣襟满是尘土。
记得楚辞吟怨句,一篇山鬼重相侵。
记得吟诵楚辞中的幽怨之句,一篇山鬼的意象再次侵入心间。
恻恻女萝阴。
在女萝的阴影中悲恻难安。
黑石渡,戍火正凄迷。
黑石渡口,戍守的烽火正凄凉迷离。
鬼雨冥冥山月堕,短衣匹马又淮西。
鬼雨昏暗山月坠落,短衣匹马又到了淮西。
孤愤咽征鼙。
孤愤之情吞咽在征战的鼓声中。
容吏隐,讲肆日消磨。
容许做吏隐,在讲学中消磨日月。
独自郁姑台上望,薄云如絮水如罗。
独自在郁姑台上远望,薄云如丝絮流水如绫罗。
青眼且高歌。
以青眼相看且高歌一曲。
襄水曲,五载滞儒冠。
襄水之畔,五年来滞留于儒冠之下。
匡鼎说诗应共解,侯芭载酒若为欢。
匡鼎说诗应当共同理解,侯芭载酒前来又如何为欢。
霜色一台寒。
霜色让一座台阁寒意逼人。
淹药裹,楚客憺将归。
久困于药囊之中,楚地客人淡然将归。
一点斜帆和雁远,离心争逐片云飞。
一点斜帆与雁群远去,离愁之心争相追随片云飞逝。
有泪上征衣。
有泪水沾上了远行的衣衫。
尘梦断,禅榻证无生。
尘世之梦已断,在禅榻上证悟无生之理。
北斗初横云漠漠,碧天无际鹤装轻。
北斗星初横云漠漠,碧天无际仙鹤羽衣轻盈。
吹下步虚声。
天风吹下诵经的步虚之声。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忆江南题何雪园先生出处十二图之作。十二首小令分题十二幅图,写何雪园先生一生出处进退的轨迹,将读书、游牧、樵采、渡溪、秋吟、寻迹、怀楚、戍边、吏隐、讲学、归乡、参禅等人生阶段一一写出,情调清雅而深沉。
逐句解读
「冬学晚,弦诵在南邻」——冬日学晚,弦诵之声在南邻,写早年求学。
「快雪萧萧偎冻雀,落梅香里证闻根。何地不程门」——快雪偎冻雀,落梅证闻根,何地不可立雪程门,写尊师向学。
「芳甸外,游牧忆前尘」——芳甸之外,游牧生涯回忆往事,写游牧经历。
「在手一编无觅处,斜阳脉脉草如茵。阿世笑平津」——手执一编书却无觅处,斜阳脉脉草如茵,不阿世取容如公孙弘,写坚守节操。
「平林织,荷斧几经过」——平林如织,荷斧经过,写樵采生活。
「重向蕲阳山下去,一绳幽径入云多。犹唱铁樵歌」——重向蕲阳山下,幽径入云,犹唱铁樵歌,写山中樵采的豪迈。
「寒正峭,晓渡此担簦」——寒气正峭,清晨担着竹笠渡河,写贫寒出行。
「本是同根枯菀集,相携来蹋一溪冰。鹤骨极崚嶒」——同根兄弟枯菀各异,相携踏冰,鹤骨嶙峋,写兄弟同行。
「阑暑后,竟夕走雷声」——暑阑之后,整夜雷声轰鸣,写夏夜雷雨。
「拥鼻微吟秋树下,一篝冷碧碎于星。何事更囊萤」——拥鼻微吟秋树下,一篝冷碧碎于星,何须囊萤读书,写秋夜苦读。
「残雪夜,樵路去伥伥」——残雪之夜,在樵路上怅然前行,写雪夜寻迹。
「独荷一囊寻旧迹,飞鸿指爪认微茫。一曲赋迷阳」——独荷一囊寻旧迹,飞鸿指爪微茫可辨,赋迷阳一曲,写追忆往事。
「前路暝,澹月上尘襟」——前路昏暗,澹月照上尘襟,写夜行。
「记得楚辞吟怨句,一篇山鬼重相侵。恻恻女萝阴」——记得楚辞吟怨句,山鬼相侵,恻恻女萝阴,写楚地怀思。
「黑石渡,戍火正凄迷」——黑石渡口,戍火凄迷,写戍边经历。
「鬼雨冥冥山月堕,短衣匹马又淮西。孤愤咽征鼙」——鬼雨冥冥山月坠落,短衣匹马又赴淮西,孤愤咽于征鼓声中,写从军的孤愤。
「容吏隐,讲肆日消磨」——容许吏隐,在讲学中消磨时日,写吏隐讲学。
「独自郁姑台上望,薄云如絮水如罗。青眼且高歌」——独登郁姑台远望,薄云如絮水如罗,青眼高歌,写讲学之余的旷达。
「襄水曲,五载滞儒冠」——襄水之曲,五年滞留儒冠,写在襄阳的讲学。
「匡鼎说诗应共解,侯芭载酒若为欢。霜色一台寒」——匡鼎说诗应共解,侯芭载酒若为欢,霜色一台寒,写讲学的清苦。
「淹药裹,楚客憺将归」——久病服药,楚客恬然将归,写归乡。
「一点斜帆和雁远,离心争逐片云飞。有泪上征衣」——斜帆与雁远去,离心争逐片云飞,有泪沾征衣,写离别的伤感。
「尘梦断,禅榻证无生」——尘梦已断,禅榻上证悟无生,写晚年参禅。
「北斗初横云漠漠,碧天无际鹤装轻。吹下步虚声」——北斗横空云漠漠,碧天无际鹤装轻盈,吹下步虚之声,写超脱尘世。
艺术手法
十二首小令以人生阶段为线索,从求学、游牧、樵采、渡溪、秋吟、寻迹、怀楚、戍边、吏隐、讲学、归乡到参禅,完整写出一生出处。
「何地不程门」以程门立雪写尊师,「阿世笑平津」以公孙弘写不阿世,「鹤骨极崚嶒」以鹤骨写清瘦,「孤愤咽征鼙」以征鼙写孤愤,「禅榻证无生」以无生写超脱。
总体评价
此词以忆江南小令题十二图,写何雪园先生一生出处进退。
「鬼雨冥冥山月堕,短衣匹马又淮西」为全词警句,以鬼雨匹马写从军的孤愤。全词情调清雅深沉,是题图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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