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应曲

清末民国初 · 樊增祥

译文

春早。春早。一笠红罗亭小。姗姗缟袂谁扶。手折梅花玉如。如玉。如玉。雪后园半树。

春来早。春来早。一顶红罗小亭。缓缓走来的白衣女子有谁搀扶。手中折下梅花洁白如玉。如玉。如玉。雪后园中半树花。

春晓。春晓。梦被啼莺惊觉。海红步障微寒。淡画文君远山。山远。山远。无奈颦深笑浅。

春日破晓。春日破晓。好梦被啼叫的黄莺惊醒。海红步障透着微微寒意。淡画卓文君般的远山眉。山远。山远。无奈皱眉深而笑意浅。

春睡。春睡。昨夜东风沈醉。起寻碧玉搔头。笑问萧郎见不。不见。不见。祇在珊瑚枕畔。

春日酣睡。春日酣睡。昨夜东风使人沉醉。起来寻找碧玉簪子。笑着问萧郎看见没有。没看见。没看见。只在珊瑚枕边。

芳草。芳草。瓜字韶年最小。窄衣初试鞦韆。笑堕春风鬓蝉。蝉鬓。蝉鬓。归对镜鸾重抿。

芳草萋萋。芳草萋萋。十六岁的年华最为年少。窄衣初穿试着荡秋千。笑闹中蝉鬓在春风中飘落。蝉鬓。蝉鬓。回去对着镜子重新梳理。

新月。新月。来照瑶房锦瑟。杏红罗帔嫌单。门掩梨花峭寒。寒峭。寒峭。著得郎衣偷笑。

新月如钩。新月如钩。照进瑶房中的锦瑟旁。杏红罗帔嫌太单薄。关门掩住梨花和峭寒。寒气峭厉。寒气峭厉。穿上郎君的衣服偷偷发笑。

红杏。红杏。暖雨曲江春嫩。旧罗裙系枝头。欲趁东风嫁休。休嫁。休嫁。留待尚书归马。

红杏花开。红杏花开。暖雨中曲江春色娇嫩。旧罗裙系在枝头。想要趁着东风嫁了吧。别嫁。别嫁。留着等待尚书大人骑马归来。

团扇。团扇。持许谢娥遮面。绿罗裙带低垂。微雨珠帘燕飞。飞燕。飞燕。银烛海棠庭院。

团扇圆圆。团扇圆圆。拿来让谢家女子遮面。绿色罗裙带低低垂下。微雨中珠帘外燕子飞过。飞燕。飞燕。银烛映照着海棠花的庭院。

桃叶。桃叶。记折缃梅赠别。归期已过蔷薇。更待明月絮飞。飞絮。飞絮。因甚不教春住。

桃叶渡口。桃叶渡口。记得折下缃梅赠别。归期已过了蔷薇花开时。还要等待明月下柳絮飞舞。飞絮。飞絮。为什么不让春天驻留。

香径。香径。百草千花相映。裙腰软绿如烟。拾得春人翠钿。钿翠。钿翠。上有秋兰并蒂。

花间小径。花间小径。百草千花交相辉映。裙腰嫩绿如烟。拾得春游女子的翠钿。翠钿。翠钿。上面有并蒂的秋兰。

消渴。消渴。不奈黄藤酒恶。松风蟹眼初翻。新瀹花瓷月团。团月。团月。刚似绯桃小靥。

口渴难耐。口渴难耐。受不了黄藤酒的辛辣。松风声中茶水蟹眼泡初翻滚。新沏的花瓷杯中月团茶。团月。团月。恰似绯红桃花上的小酒窝。

双井。双井。也抵建溪新饼。嫩银莲叶茶舟。白耳团花小团花小瓯。瓯小。瓯小。莫等竹垆汤老。

双井茶。双井茶。也抵得上建溪的新茶饼。嫩银色的莲叶形茶船。白耳团花的小茶杯。杯子小。杯子小。别等竹炉中的水煮老了。

荷粉。荷粉。池面一张秋锦。凤州新柳毵毵。不及柔奴手纤。纤手。纤手。笑折荷花劝酒。

荷花粉红。荷花粉红。池面上铺展一张秋天的锦缎。凤州新柳细长披垂。比不上柔奴纤细的手。纤手。纤手。笑着折下荷花来劝酒。

檀炷。檀炷。掩苒半庭香雾。看星独倚西楼。雁带两三点秋。秋点。秋点。夜雨残更泪眼。

檀香点燃。檀香点燃。弥漫着半庭香雾。看星星独自倚靠西楼。大雁带来两三点秋意。秋点。秋点。夜雨残更中泪眼朦胧。

秋柳。秋柳。白下蛾眉怨否。吴霜欲下还迟。不点潘郎鬓丝。丝鬓。丝鬓。独自倚楼看镜。

秋日柳树。秋日柳树。白下城中蛾眉是否幽怨。吴地白霜将下还迟疑着。不去点染潘郎鬓边的白发。丝鬓。丝鬓。独自倚楼照镜。

秋雁。秋雁。飞过玉河南畔。天孙书问黄姑。识得愁滋味无。无味。无味。拥髻灯前低睡。

秋天大雁。秋天大雁。飞过玉河南岸。织女写信询问牛郎。你识得愁的滋味吗。无味。无味。拥髻在灯前昏昏睡去。

秋雨。秋雨。钗剔银缸无语。黄昏独掩虚帷。月转西楼未归。归未。归未。门外猧儿惊吠。

秋雨纷纷。秋雨纷纷。用钗拨银灯默默无语。黄昏时独自掩上薄帷。月亮转到西楼人还未归。归不归。归不归。门外小狗惊叫起来。

今夕。今夕。记得仲秋十七。扇头有女乘鸾。天上常仪镜圆。圆镜。圆镜。钗燕角巾厮并。

今夜。今夜。记得仲秋十七那天。扇面上画着乘鸾的仙女。天上嫦娥的镜子正圆。圆镜。圆镜。钗燕和角巾并排放在一起。

花下。花下。闲听红娘抛打。一秋逤逻慵弹。百蝶罗衿佩兰。兰佩。兰佩。可似扇头香坠。

花下。花下。闲听红娘抛打嬉戏。一秋都懒得弹奏逤逻乐器。百蝶罗衣襟上佩戴兰草。兰佩。兰佩。可像扇头的香坠子。

蛩语。蛩语。梧叶堕阶如雨。西风昨夜新寒。不卷绯罗绣帘。帘绣。帘绣。珍重兰猗菊秀。

蟋蟀鸣叫。蟋蟀鸣叫。梧桐叶落台阶如雨。昨夜西风送来新寒。不卷起绯红罗绣帘。绣帘。绣帘。珍重兰花的芬芳和菊花的秀美。

来暮。来暮。日上高楼凝伫。楼前烟雨萋迷。杨柳千条向西。西向。西向。长记渭城低唱。

日暮来临。日暮来临。太阳升高了还在楼上凝望。楼前烟雨迷蒙。千条杨柳向西飘拂。向西。向西。长记渭城低声吟唱。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转应曲,共二十首小令,以「回环顶真」手法结构,每首末二字倒转为下首起首。词分春夏秋冬四季闺情,从春早、春晓、春睡写到芳草、新月、红杏,再到秋柳、秋雁、秋雨,终以来暮收束。全词写闺中四季之情,寄寓对年华之惜与对相思之深。

逐句解读
「春早。春早。一笠红罗亭小」——写春日早景。

「姗姗缟袂谁扶。手折梅花玉如」——写缟袂折梅。

「如玉。如玉。雪后园半树」——顶真写梅花如玉。

「春晓。春晓。梦被啼莺惊觉」——写春晓惊梦。

「海红步障微寒。淡画文君远山」——写淡画远山。

「山远。山远。无奈颦深笑浅」——顶真写山远。

「春睡。春睡。昨夜东风沈醉」——写春日沉睡。

「起寻碧玉搔头。笑问萧郎见不」——写笑问萧郎。

「不见。不见。祇在珊瑚枕畔」——顶真写不见。

「芳草。芳草。瓜字韶年最小」——写芳草年华。

「窄衣初试鞦韆。笑堕春风鬓蝉」——写秋千鬓蝉。

「蝉鬓。蝉鬓。归对镜鸾重抿」——顶真写蝉鬓。

「新月。新月。来照瑶房锦瑟」——写新月照房。

「杏红罗帔嫌单。门掩梨花峭寒」——写峭寒门掩。

「寒峭。寒峭。著得郎衣偷笑」——顶真写寒峭。

「红杏。红杏。暖雨曲江春嫩」——写红杏春嫩。

「旧罗裙系枝头。欲趁东风嫁休」——写欲嫁。

「休嫁。休嫁。留待尚书归马」——顶真写休嫁。

「团扇。团扇。持许谢娥遮面」——写团扇遮面。

「绿罗裙带低垂。微雨珠帘燕飞」——写微雨燕飞。

「飞燕。飞燕。银烛海棠庭院」——顶真写飞燕。

「桃叶。桃叶。记折缃梅赠别」——写桃叶赠别。

「归期已过蔷薇。更待明月絮飞」——写归期已过。

「飞絮。飞絮。因甚不教春住」——顶真写飞絮。

「香径。香径。百草千花相映」——写香径花映。

「裙腰软绿如烟。拾得春人翠钿」——写翠钿。

「钿翠。钿翠。上有秋兰并蒂」——顶真写钿翠。

「消渴。消渴。不奈黄藤酒恶」——写消渴酒恶。

「松风蟹眼初翻。新瀹花瓷月团」——写烹茶。

「团月。团月。刚似绯桃小靥」——顶真写团月。

「双井。双井。也抵建溪新饼」——写双井茶。

「嫩银莲叶茶舟。白耳团花小瓯」——写茶器。

「瓯小。瓯小。莫等竹垆汤老」——顶真写瓯小。

「荷粉。荷粉。池面一张秋锦」——写荷粉秋锦。

「凤州新柳毵毵。不及柔奴手纤」——写柔奴手纤。

「纤手。纤手。笑折荷花劝酒」——顶真写纤手。

「檀炷。檀炷。掩苒半庭香雾」——写檀炷香雾。

「看星独倚西楼。雁带两三点秋」——写倚楼看秋。

「秋点。秋点。夜雨残更泪眼」——顶真写秋点。

「秋柳。秋柳。白下蛾眉怨否」——写秋柳蛾眉。

「吴霜欲下还迟。不点潘郎鬓丝」——写吴霜鬓丝。

「丝鬓。丝鬓。独自倚楼看镜」——顶真写丝鬓。

「秋雁。秋雁。飞过玉河南畔」——写秋雁南飞。

「天孙书问黄姑。识得愁滋味无」——写天孙黄姑。

「无味。无味。拥髻灯前低睡」——顶真写无味。

「秋雨。秋雨。钗剔银缸无语」——写秋雨无语。

「黄昏独掩虚帷。月转西楼未归」——写月转未归。

「归未。归未。门外猧儿惊吠」——顶真写归未。

「今夕。今夕。记得仲秋十七」——写今夕仲秋。

「扇头有女乘鸾。天上常仪镜圆」——写扇头乘鸾。

「圆镜。圆镜。钗燕角巾厮并」——顶真写圆镜。

「花下。花下。闲听红娘抛打」——写花下闲听。

「一秋逤逻慵弹。百蝶罗衿佩兰」——写慵弹佩兰。

「兰佩。兰佩。可似扇头香坠」——顶真写兰佩。

「蛩语。蛩语。梧叶堕阶如雨」——写蛩语梧叶。

「西风昨夜新寒。不卷绯罗绣帘」——写新寒绣帘。

「帘绣。帘绣。珍重兰猗菊秀」——顶真写帘绣。

「来暮。来暮。日上高楼凝伫」——写来暮凝伫。

「楼前烟雨萋迷。杨柳千条向西」——写烟雨杨柳。

「西向。西向。长记渭城低唱」——顶真写西向。

艺术手法
一是以「回环顶真」手法结构全词,末二字倒转为下首起首,形式精巧。二是以四季为序,从春至冬依次写来。三以「颦深笑浅」写闺情之微妙。四以「欲趁东风嫁休」写少女之心。五以「雁带两三点秋」写秋意之疏。六以「拥髻灯前低睡」写愁思之倦。

总体评价
此词以转应曲形式写四季闺情,回环顶真手法最为精巧,「欲趁东风嫁休。留待尚书归马」写少女心事最为率真,「雁带两三点秋」写秋意最为疏淡。全词二十首联翩而下,如珠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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