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清末民国初 · 樊增祥
译文
春明梦痕渐远,怅流光电逝。
春明门内的梦痕渐渐远去,惆怅如流光闪电般消逝。
写心素、多在瑶笺,忍教花叶轻弃。
书写心意的素笺,多在那精美的信笺之上,怎忍心让花叶般的信笺轻易抛弃。
探怀袖、芳香未灭,书中历历开元事。
探入怀中袖里,芳香犹未消散,信中历历记录着开元盛事。
怕珍珠,密字经年,化为红泪。
只怕珍珠般的密字经过年岁,化作了斑斑红泪。
十载京华,夜雨剪韭,度东风廿四。
十年京城生涯,夜雨中剪取韭菜款待故人,度过了二十四番花信风。
听新曲、传唱旗亭,旧纱犹护萧寺。
听着新曲在旗亭中传唱,旧日薄纱还护着萧寺的壁画。
数风流、香山洛下,论清望、欧公颍尾。
数风流人物如白居易在洛阳香山,论清高声望如欧阳修在颍州之尾。
更相逢,学士煎茶,赋情浓至。
更相逢之时,学士煎茶论道,赋诗之情浓烈至极。
红兰易萎,粉絮轻飘,剩扬云老矣。
红兰容易凋萎,粉絮轻轻飘散,只剩下扬雄般的老者在此。
别后忆、剪灯深院,坠策闲坊,澹月成烟,软尘如水。
别后回忆起深院中剪灯夜话,闲坊间遗失的马鞭,淡月化成烟霭,软尘如水般流淌。
黄垆咫尺,深深埋玉,人间犹有邹枚在。
黄垆酒垆近在咫尺,深深埋没了如玉的才士,人间还有邹阳枚乘这样的贤士在。
甚相如、忍为琴痟死。
为何司马相如竟忍心因消渴疾而死。
元亭书掩,无人与注玄文,老怀几许凄戾。
扬雄的玄亭书稿掩卷,无人与他一同注解太玄经,老迈的情怀有多少凄凉悲切。
兰成此日,郁郁关中,叹一官如寄。
庾信今日,郁郁留滞关中,感叹一官半职不过如寄居而已。
莫更诩、灵和风貌,横海功名,览镜萧然,鬓丝如此。
不要再夸耀灵和殿的风姿,横海将军的功名,对镜自照一片萧然,鬓发已经如此斑白。
鱼书望断,琅玕重把,平生师友无多在,愿黄金、牢铸江东蠡。
书信断绝望穿秋水,重新握住如琅玕般的书信,平生师友已没有多少健在,愿用黄金牢牢铸就范蠡那样的功业。
还期子晋归来,白鹤云中,玉笙月里。
还期盼着子晋仙人归来,白鹤翱翔云中,玉笙回响月里。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莺啼序,长调慢词,怀念京华旧友。先写春明梦痕渐远,瑶笺花叶不忍弃,再写十载京华夜雨剪韭之谊,香山洛下之雅集,欧公颍尾之清望,学士煎茶之浓情,然后写红兰粉絮之易逝,别后深院剪灯之忆,黄垆埋玉之悲,元亭书掩之凄戾,最后写兰成关中一官如寄,鬓丝萧然,师友无多,期子晋归来。全词怀旧伤逝,寄寓对京华之忆与对师友之思。
逐句解读
「春明梦痕渐远,怅流光电逝」——写春明梦远。
「写心素、多在瑶笺,忍教花叶轻弃」——写瑶笺不忍弃。
「探怀袖、芳香未灭,书中历历开元事」——写书中开元事。
「怕珍珠,密字经年,化为红泪」——写密字红泪。
「十载京华,夜雨剪韭,度东风廿四」——写十载京华。
「听新曲、传唱旗亭,旧纱犹护萧寺」——写旗亭萧寺。
「数风流、香山洛下,论清望、欧公颍尾」——写香山欧公。
「更相逢,学士煎茶,赋情浓至」——写煎茶浓情。
「红兰易萎,粉絮轻飘,剩扬云老矣」——写红兰粉絮之逝。
「别后忆、剪灯深院,坠策闲坊,澹月成烟,软尘如水」——写别后之忆。
「黄垆咫尺,深深埋玉,人间犹有邹枚在」——写黄垆埋玉。
「甚相如、忍为琴痟死」——写相如之死。
「元亭书掩,无人与注玄文,老怀几许凄戾」——写元亭凄戾。
「兰成此日,郁郁关中,叹一官如寄」——写关中如寄。
「莫更诩、灵和风貌,横海功名,览镜萧然,鬓丝如此」——写鬓丝萧然。
「鱼书望断,琅玕重把,平生师友无多在」——写师友无多。
「愿黄金、牢铸江东蠡」——写愿铸范蠡。
「还期子晋归来,白鹤云中,玉笙月里」——写期子晋归来。
艺术手法
一是以「春明梦痕」写京华之远。二是以「夜雨剪韭」用杜诗之典,写故人之谊。三以「香山洛下」「欧公颍尾」用白居易、欧阳修之典,写名流之雅。四以「黄垆埋玉」用黄垆之典,写亡友之悲。五以「兰成关中」用庾信之典,写漂泊之叹。六以「子晋归来」用王子晋之典,写期友归来。
总体评价
此词长调怀人,「黄垆咫尺,深深埋玉,人间犹有邹枚在」写亡友之悲最为沉痛,「愿黄金、牢铸江东蠡」写友人之思最为深切,全词格调苍凉中有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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