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 竹仙有江关之思,因赋八阕,以广其意

清末民国初 · 程颂万

译文

江南忆,最忆是青溪。柳色断桥双燕子,杏花春水小船儿。三月踏青时。

回忆江南,最怀念的是青溪。柳色中断桥边飞着两只燕子,杏花映着春水漂着小船儿。正是三月踏青时节。

江南忆,最忆是河房。晓起鹦呼新客至,晚妆人戴夜来香。水阁爱清凉。

回忆江南,最怀念的是河房。清晨起来鹦鹉叫着有新客到来,晚妆的女子头上戴着夜来香。水阁中最爱那份清凉。

江南忆,最忆是红桥。水榭四围阑六曲,晴波一折柳千条。明月夜吹箫。

回忆江南,最怀念的是红桥。水榭四周围着六曲栏杆,晴日波光一弯折处有柳条千条。明月当空夜里吹箫。

江南忆,最忆是灯船。凤尾裙儿人按曲,虾须帘子月窥筵。波底照婵娟。

回忆江南,最怀念的是灯船。穿着凤尾裙的女子按着节拍唱曲,虾须帘子外明月偷看宴席。水波底下照出美人容颜。

江南忆,最忆旧宫门。冷月红墙无客到,晚潮青殿傍烟昏。歌舞种愁根。

回忆江南,最怀念的是旧日宫门。冷月照着红墙没有客人到来,晚潮拍着青色殿宇傍着暮烟昏暗。昔日的歌舞种下了愁根。

江南忆,最忆酒家楼。锦旆当门成小市,银灯隔座记藏钩。往事殢人愁。

回忆江南,最怀念的是酒家楼。锦旗当门形成了小集市,银灯下隔座玩着藏钩游戏。往事萦绕令人忧愁。

江南忆,最忆早春前。社燕晴衔飞絮影,纸鸢风扬落花天。白下梦如烟。

回忆江南,最怀念的是早春之前。春燕在晴天衔着飞絮的影子,风筝在风中飞扬在落花纷飞的天空。白下城的往事如梦似烟。

江南忆,最忆暮秋天。残照阑干鸦影乱,晚风帘幕燕巢偏。惆怅一年年。

回忆江南,最怀念的是暮秋时节。残阳照着栏杆鸦影纷乱,晚风吹动帘幕燕巢偏斜。一年又一年满怀惆怅。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望江南词牌之作,竹仙有江关之思,词人赋八阕以广其意。八首小令分别忆江南的青溪、河房、红桥、灯船、宫门、酒楼、早春、暮秋,以地域与季节的变换编织出对江南的完整记忆,寄托故国之思。

逐句解读
「江南忆,最忆是青溪」——忆江南,最忆的是青溪。青溪为南京名胜。

「柳色断桥双燕子,杏花春水小船儿」——断桥柳色中双燕飞舞,杏花春水上小船悠悠。写青溪的春日景致。

「三月踏青时」——正是三月踏青的好时节。

「江南忆,最忆是河房」——忆江南,最忆的是河房。河房为秦淮河畔的建筑。

「晓起鹦呼新客至,晚妆人戴夜来香」——清晨鹦鹉叫唤有新客到来,晚妆的女子头上戴着夜来香。写河房的生活情趣。

「水阁爱清凉」——水阁中喜爱清凉。

「江南忆,最忆是红桥」——忆江南,最忆的是红桥。红桥为扬州名胜。

「水榭四围阑六曲,晴波一折柳千条」——水榭四围六曲阑干,晴波一折千条杨柳。写红桥的建筑与自然之美。

「明月夜吹箫」——明月之夜吹箫。

「江南忆,最忆是灯船」——忆江南,最忆的是灯船。灯船为秦淮河上的灯舫。

「凤尾裙儿人按曲,虾须帘子月窥筵」——凤尾裙的女子按拍唱曲,虾须帘子外月亮窥视宴席。写灯船上的歌舞。

「波底照婵娟」——水波底下照映着美丽的容颜。

「江南忆,最忆旧宫门」——忆江南,最忆旧日的宫门。转入故国之思。

「冷月红墙无客到,晚潮青殿傍烟昏」——冷月照红墙无人到访,晚潮拍青殿傍着烟霭昏沉。写故宫的荒废。

「歌舞种愁根」——昔日歌舞种下了今日的愁根。

「江南忆,最忆酒家楼」——忆江南,最忆酒家楼。

「锦旆当门成小市,银灯隔座记藏钩」——锦旗当门成了小市,银灯隔座记得藏钩之戏。写酒楼的繁华。

「往事殢人愁」——往事萦绕着人的愁绪。

「江南忆,最忆早春前」——忆江南,最忆早春之前。

「社燕晴衔飞絮影,纸鸢风扬落花天」——社燕晴天衔着飞絮的影子,纸鸢在风中飞扬于落花的天际。写早春的景象。

「白下梦如烟」——金陵的往事如烟。

"白下"即南京。

「江南忆,最忆暮秋天」——忆江南,最忆暮秋时节。

「残照阑干鸦影乱,晚风帘幕燕巢偏」——残阳照栏干鸦影纷乱,晚风吹帘幕燕巢偏斜。写暮秋的萧瑟。

「惆怅一年年」——惆怅一年又一年。

艺术手法
八首词以"最忆"领起,构成排比式的结构,由青溪→河房→红桥→灯船→宫门→酒楼→早春→暮秋的顺序推进,空间上从南京到扬州再到故宫,时间上从春到秋,由繁华而荒废,由欢乐而惆怅。

"歌舞种愁根"为全组转折,由忆江南之景转入故国之思,末首"惆怅一年年"以时间之循环写愁绪之无尽。

总体评价
此组词以八首望江南编织出对江南的完整记忆,由景及情,由欢而愁,由个体之忆到故国之思。

"歌舞种愁根"与"惆怅一年年"将全组的情感推向深沉,是忆江南词中兼具故国情怀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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