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

清末民国初 · 程颂万

译文

一夕留君住。

只留你住了一夜。

甚当筵、背啼红烛,泪零如雨。

为何在宴席之上,背对着啼泣般的红烛,泪落如雨。

明日离亭归雁急,我亦轻帆南浦。

明日离亭归雁急飞,我也将乘轻帆前往南浦。

那更忍、暗催君去。

怎忍心再暗中催促你离去。

记取小红庭院里,茜窗边、剩曲飘筝柱。

还记得那小红庭院中,茜色窗边,残余的曲调从筝柱上飘出。

都化作,断肠语。

全都化作了断肠的话语。

才人总为多情误。

有才之人总是被多情所误。

镇飘零、惜春心性,悲秋词赋。

长年飘零,既有惜春的心性,又有悲秋的词赋。

隔着疏帘春未浣,暂许痴魂延伫。

隔着疏帘春色尚未洗尽,暂时容许痴情之魂在此徘徊伫立。

怕泪尾、寒侵如许。

怕那泪痕之末,寒意侵袭如此之深。

六扇银屏阑九曲,到临岐、尽是销魂处。

六扇银屏九曲栏杆,到了分别的路口,处处都是令人销魂的地方。

空望断,蜀天暮。

徒然望断,蜀地天空已暮色沉沉。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金缕曲词牌之作。词中写饯别之际的深情与离别的痛苦,将当筵的悲伤与来日的孤寂交织,情真意挚而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一夕留君住」——留你住一晚。起句简洁,写饯别之夜。

「甚当筵、背啼红烛,泪零如雨」——为何在筵席上背着啼泣的红烛,泪落如雨。写别宴上的悲伤,"背啼红烛"以烛泪写人泪。

「明日离亭归雁急,我亦轻帆南浦」——明天离亭归雁急飞,我也将轻帆驶向南浦。写明日将各奔东西,"南浦"为送别之地。

「那更忍、暗催君去」——更怎忍心暗暗催促你离去。写不忍离别。

「记取小红庭院里,茜窗边、剩曲飘筝柱」——记住那小红庭院中,茜纱窗边,剩曲飘在筝柱之上。写往日的庭院雅事,"小红"用姜夔小红之典。

「都化作,断肠语」——都化作了断肠的话语。写往日的欢曲如今成了断肠之音。

「才人总为多情误」——才子总是被多情所误。此句为全词警策,直抒人生感悟。

「镇飘零、惜春心性,悲秋词赋」——总是飘零,怀着惜春的心性,写着悲秋的词赋。写才子的宿命。

「隔着疏帘春未浣,暂许痴魂延伫」——隔着疏帘春意未洗,暂许痴情的灵魂延伫片刻。写帘内暂留的一丝温暖。

「怕泪尾、寒侵如许」——怕泪痕之尾,寒意如此侵袭。写泪后的寒凉。

「六扇银屏阑九曲,到临岐、尽是销魂处」——六扇银屏九曲阑干,到临歧分别之时尽是销魂之处。写离别之地的每一处都令人心碎。

「空望断,蜀天暮」——空空望断,蜀天日暮。末句以蜀天暮色写远望的落空。

艺术手法
全词以"一夕—当筵—明日—记取—临岐—望断"的时间线索推进,从今夜到明日到回忆再到分别。

"背啼红烛,泪零如雨"以烛泪拟人泪,"才人总为多情误"以直抒胸臆的感慨点明主题,"六扇银屏阑九曲"以空间的曲折写情感的复杂。末句"蜀天暮"以空间的遥远写分别的无望,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词写饯别之情,真挚深沉而不矫饰。

"才人总为多情误"为全词警句,以才子的宿命写离别的必然。全词情真语挚,由今夜到明日,由欢聚到离别,层次分明,是送别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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