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纱 出都门,旅店题壁。集唐二十首

清末民国初 · 程颂万

译文

凤子轻盈腻粉腰。残妆和泪湿红绡。分明闲坐赌樱桃。

彩蝶轻盈粉腰细腻。残妆伴着泪水打湿了红绡。分明闲坐着赌樱桃。

士女笙歌来月下,行人归计在今朝。柘枝声引管弦高。

男女笙歌来到月下,行人的归程就在今朝。柘枝舞的节拍引领管弦高奏。

翡翠帘垂隔小春。不教分付与愁人。魂消目断未逢真。

翡翠帘垂遮隔了小阳春。不肯交付给愁苦之人。魂消目断也未曾遇到真情。

刻意伤春复伤别,半缘修道半缘君。回文机上暗生尘。

刻意伤春又伤别离,一半因为修道一半因为你。回文织机上暗自生了灰尘。

新得佳人字莫愁。可怜春色独怀羞。步摇金翠玉搔头。

新得的佳人名叫莫愁。可怜春色中独自含羞。步摇金翠玉簪插在头上。

莺也解啼花也发,傍他门户倚他楼。马前春事共悠悠。

黄莺也懂得啼叫花儿也绽放,依傍着别人的门户倚靠着别人的楼。马前的春景一片悠悠。

斜凭阑干首重回。银泥衫稳越娃裁。乱丝犹挂凤皇钗。

斜倚着栏杆频频回首。银泥衫合身是越地美女裁剪。乱丝还挂在凤凰钗上。

见了又休真似梦,心从别处即成灰。方知红叶是良媒。

见了又罢真像一场梦,心已到了别处便化为灰烬。方才明白红叶是好的媒人。

更待黄昏对酒楼。依依春草水分流。虫丝吹落挂帘钩。

还要等到黄昏对着酒楼。依依的春草随水分流。虫丝被风吹落挂在帘钩上。

一夜思量十年梦,万般人事五更头。也称春色是悠悠。

一夜思量十年旧梦,万般人事尽在五更头。也算春色是悠悠无尽的。

暂醉佳人锦瑟傍。欢因小饮便成狂。离人须落泪千行。

暂时醉在佳人锦瑟旁。欢聚因小饮便成了狂放。离别之人必须落泪千行。

纵使有花兼有月,岂悲相失与相忘。一生赢得是凄凉。

纵然有花又有月,岂能悲叹相失与相忘。一生到头来赢得的只是凄凉。

处处寻芳有折痕。西邻年少问东邻。缘花不免却知闻。

处处寻觅芳踪都有折花的痕迹。西邻的少年询问东邻。因为花事免不了要打听消息。

只合双飞便双死,那堪无旧又无人。绣屏斜立正销魂。

只应当双飞便双死,怎堪既无旧情又无恋人。绣屏斜立正是销魂之时。

醉倚东风不点头。六分春色一分休。花中占断得风流。

醉倚东风却不点头。六分春色已去了一分。在花中占尽了风流。

一样金盘五千面,十三弦里一时愁。近无书信更堪忧。

同样金盘五千面,十三弦中一时涌起愁绪。近来没有书信更令人忧愁。

眼底桃花酒半醺。酒旗相伴送行人。旧窗风月更谁亲。

眼底映着桃花酒已半醉。酒旗相伴送别行人。旧窗前的风月还有谁更亲近。

谁道小郎抛小妇,别来如梦亦如云。无愁直为倚家贫。

谁说小郎抛弃了小妇,分别以来如梦又如云。没有忧愁只是因为依靠着家贫度日。

何事行人最断肠。新春催破舞衣裳。阮郎才去嫁刘郎。

什么事让行人最为断肠。新春催着换上舞衣裳。阮郎才离去便嫁给了刘郎。

蜡烛有心还惜别,寒衣未寄莫飞霜。人间百事不思量。

蜡烛有心还在惜别,寒衣尚未寄出请不要飞霜。人间百事都不愿再思量。

闻雨伤春梦不成。客中谁最有风情。武陵一曲想南征。

听着雨声伤春好梦难成。客居中谁最有风情。武陵一曲想起南征之事。

蜀纸麝煤添笔媚,风帘残烛隔霜清。已携孤剑事离程。

蜀纸麝墨增添了笔下的妩媚,风帘残烛隔着清霜。已携带着孤剑踏上了离程。

一任斜阳伴客愁。伤心不独为悲秋。当时七夕笑牵牛。

任凭斜阳伴着客中愁绪。伤心不只是因为悲秋。当年七夕还曾笑话牵牛星。

顾我镜中悲白发,任他明月下西楼。浮沉无计水东流。

看着镜中悲叹自己的白发,随他明月落下西楼。浮沉无计如同江水东流。

辜负东风十四年。就中肠断是秋天。疏帘相伴宿风烟。

辜负了春风十四年。其中最令人断肠的是秋天。疏帘相伴在风烟中过夜。

花若有情还怅望,柳如无恨亦缠绵。一声卢女十三弦。

花若有情还会怅然凝望,柳若无恨也应缠绵不已。一声卢女的十三弦乐。

独向长空背雁行。九衢尘里免劳生。朦胧犹认管弦声。

独自向着长空背对雁行。在九衢红尘中免于劳碌谋生。朦胧中还能辨认管弦之声。

女伎还闻名小小,与奴方便寄卿卿。春来触动故乡情。

歌伎还听说过苏小小的名声,替我方便传语给心上人。春来触动了故乡之情。

送客逢春可自由。马嘶残雨晚程秋。多情只共酒淹留。

送客逢春怎可自由。马嘶残雨中晚间踏上秋程。多情只与酒一同逗留。

世上浮沉应念我,梦中欢笑亦胜愁。玉衔娇马索闲游。

世上浮沉之中应该想到我,梦中欢笑也胜过忧愁。玉衔的娇马索要闲游。

一雁南来雪满衣。人言柳叶似愁眉。一枝枝好更题诗。

一只大雁南来身上满是风雪。人们说柳叶像愁眉。一枝枝美好更想题诗。

但是好花皆易落,谁怜好梦转相思。水声呜咽若东西。

但凡好花都容易凋落,谁怜惜好梦转为相思。水声呜咽仿佛在东西流淌。

别后含凄向晓风。秦声楚调怨无穷。此时离恨与君同。

别后含着凄凉面对晨风。秦声楚调中怨恨无穷。此时离恨与你相同。

半夜雨声三月尽,百年生计一舟中。凄凄游子若飘蓬。

半夜雨声三月已尽,百年生计系于一条小船。凄凄游子如同飘飞的蓬草。

梦后城头晓角哀。临岐终日独徘徊。留欢不畏夕阳催。

梦醒后城头晨角悲凉。在岔路口终日独自徘徊。留住欢愉不畏惧夕阳催促。

生去死来都是幻,言情不尽恨无才。犹应醉得两三回。

生死去来都是虚幻,表达情意不尽只恨没有才华。还应醉上两三回。

一度相思一断肠。不知何处是他乡。秋风此日洒衣裳。

每一次相思便断一次肠。不知哪里才是他乡。秋风此日吹洒在衣裳上。

愿得回风吹海雁,惊看白鸟入残阳。一回言别泪千行。

愿得回风吹送海上的大雁,惊看白鸟飞入残阳之中。一次言别便流下千行泪。

正是王孙怅望时。佯佯脉脉是沉机。江涵秋影雁初飞。

正是王孙怅然远望之时。佯装含情脉脉实则是深沉心机。江水涵映秋影大雁初飞。

绣户夜攒红烛市,马鞭捎断绿杨丝。荻花寒渡思凄凄。

绣户之夜聚集着红烛如市,马鞭梢断了绿杨丝。荻花寒渡之际思绪凄凉。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浣溪纱词牌之作,出都门旅店题壁,集唐人诗句二十首。每首均集唐人成句而成,是典型的集句词。词中写旅人离都的愁绪,以唐人诗句编织离情别恨,将古人之愁与今人之恨交织。

逐句解读
第一首集温庭筠、元稹等人句,写佳人闲坐的旖旎与旅人归计的急切。

"行人归计在今朝"点出离都的主题。
第二首集杜牧、元稹等人句,写春愁的深重与修道之心的矛盾。

"半缘修道半缘君"出元稹悼亡诗。
第三首集李商隐、白居易等人句,写佳人的美丽与依附他人的无奈。

"傍他门户倚他楼"写佳人无根的处境。
第四首集韩偓、元稹等人句,写离别如梦的恍惚与灰心。

"心从别处即成灰"写离别之痛的决绝。
第五首集杜牧、韩偓等人句,写春夜思量的愁苦与人生的无奈。

"万般人事五更头"写深夜的忧思。
第六首集李商隐、杜牧等人句,写纵饮狂欢下的凄凉底色。

"一生赢得是凄凉"为全组警句。
第七首集杜牧、韩偓等人句,写寻芳的痕迹与无人相伴的孤独。

"那堪无旧又无人"写旧友尽去的凄凉。
第八首集吴融、杜牧等人句,写春色消减与书信断绝的忧愁。

"近无书信更堪忧"写音讯全无的焦虑。
第九首集韩偓、杜牧等人句,写桃花酒中的半醉与旧日风月的无人共赏。
第十首集白居易、刘禹锡等人句,写行人之断肠与阮郎离去后的新人。
第十一首集王建、秦韬玉等人句,写伤春梦不成与风帘残烛的清冷。
第十二首集赵嘏、李商隐等人句,写斜阳伴客愁与浮沉无计的无奈。
第十三首集韩偓、温庭筠等人句,写辜负东风的悔恨与柳如无恨亦缠绵的深情。
第十四首集杜牧、陆龟蒙等人句,写独向长空的孤雁与春来触动故乡情。
第十五首集白居易、皇甫松等人句,写送客逢春与梦中欢笑的暂时宽慰。
第十六首集卢纶、白居易等人句,写雁南来雪满衣与好花易落的悲叹。
第十七首集顾况、王昌龄等人句,写别后的凄凉与百年生计一舟中的漂泊。
第十八首集李商隐、李白等人句,写梦后城头角声哀与离恨与君同。
第十九首集白居易、李商隐等人句,写相思断肠与秋风洒衣的悲凉。
第二十首集刘长卿、杜牧等人句,写王孙怅望与荻花寒渡的凄清。

艺术手法
全组词以集句为体,每首四十二字集四至五位唐人诗句,要求句意连贯、声律协畅,难度极高。二十首词以"离都—春愁—佳人—离别—思量—凄凉—孤独—忧思—旧梦—断肠—残烛—无奈—悔恨—乡情—欢笑—漂泊—离别—哀愁—悲凉—怅望"为情感线索,层层递进地写旅人离都的愁绪。集句之妙在于古人之句恰合今人之情,浑然天成。

总体评价
此组词为集句词的力作,二十首浣溪纱均集唐人成句,句意连贯,声律工稳,如出己手。

"一生赢得是凄凉"为全组警句,以唐人诗句写今人愁绪,古今映照,浑然一体。集句词要求博闻强识与匠心独运,此组词堪称集句词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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