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元章墨迹歌,为张明经作

清末民国初 · 陈肇兴

译文

宝晋行书世寡偶

宝晋斋(米芾斋号)的行书在世上少有匹敌

挥毫落纸云烟走

挥笔落纸如同云烟奔腾

真迹长留天地间

真迹永远留存在天地之间

玉匣珍藏重鼎卣

用玉匣珍藏,比鼎卣更受重视

下书元祐戊辰年

下面写着元祐戊辰年

上书古诗三五首

上面写着三五首古诗

盈笺满幅势槎拿

满纸满幅气势纵横

字字精神何抖擞

每个字都精神抖擞

锋铓微露姿致生

笔锋微露便生出姿态韵致

出入二王变欧、柳

出入二王之间,又变化于欧阳询、柳公权

譬如老将练奇兵

就像老将训练奇兵

长戈短弩屹相受

长戈短弩屹立相接

又如狮子搏狐兔

又像狮子搏击狐兔

毛爪森张声怒吼

毛爪森然张开,发出怒吼

世间石刻重描摹

世间的石刻多经描摹

传者十失其八九

传下来的十之八九已失真

得此尺幅墨生光

得到这一尺幅墨迹便生光辉

真赝从兹堪晰剖

真伪从此可以清晰分辨

毋乃上帝爱颠书

莫非上天也喜爱米颠的书法

鬼物神工互相守

鬼物神工也互相守护着它

不然相距七百有馀载

否则相距七百多年

宋家台树归乌有

宋朝的楼台树木早已化为乌有

一十八叶乌丝笺

十八页乌丝笺纸

蟫餐蠹蚀亦应朽

被虫蛀蚀也早该腐朽

那得绵延四代间

怎能绵延四代之久

法物留传等琼玖

法物流传如同美玉一般珍贵

当时庆历诸名公

当时庆历年间的各位名公

纷纷姓氏跋其后

纷纷在后面题跋留名

一字千金价匪高

一字千金的价钱并不算高

临摹直不数蝌蚪

临摹之作简直不值一提

一朝零落随变衰

一朝零落随世事变故而衰败

婉转终归浪子手

辗转最终落到浪荡子弟手中

田园荡尽绮罗空

田园败尽、绮罗散空

携来市上图糊口

拿到集市上换钱糊口

岳珂已死华亭没

岳珂已死、华亭侯也已不在

世远年湮见者狃

世远年深,见到的人也习以为常不再识其珍贵

我从君斋借一观

我从你的书斋借来一观

心摹手搥目瞪久

心中临摹、双手握拳,目瞪良久

归来画肚十回思

回来后在肚皮上比划十遍回想

胜事惊誇示朋友

把这桩雅事惊叹夸示给朋友们

自惭好古困家贫

自惭爱好古物却困于家贫

遇古不购古应咎

遇到古物不能购买,古物也该怪我

长歌一曲表恂忱

作长歌一曲表达诚心

寄语斯人莫尘垢

寄语持此墨迹之人,莫使它蒙受尘垢

片纸文字足千秋

一片纸上的文字足以传千秋

此是吾儒无量寿

这是吾辈读书人的无量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米元章墨迹歌,为张明经作》,咏米芾行书墨迹。全诗以宝晋行书世寡偶起笔,极赞米芾行书天下少有,挥毫落纸如云烟奔走;次写真迹长留天地间玉匣珍藏重如鼎卣,下书元祐戊辰年上书古诗三五首,字字精神何抖擞锋铓微露姿致生出入二王变欧柳;复以老将练奇兵狮子搏狐兔为喻写其笔力雄健,以世间石刻重描摹传者十失其八九写石刻之失真;末写得此尺幅墨生光真赝从兹堪晰剖,毋乃上帝爱颠书鬼物神工互相守,不然相距七百有馀载宋家台树归乌有,一十八叶乌丝笺蟫餐蠹蚀亦应朽那得绵延四代间法物留传等琼玖;又写当时庆历诸名公纷纷姓氏跋其后一字千金价匪高临摹直不数蝌蚪,一朝零落随变衰婉转终归浪子手田园荡尽绮罗空携来市上图糊口,岳珂已死华亭没世远年湮见者狃;末写我从君斋借一观心摹手搥目瞪久归来画肚十回思胜事惊誇示朋友,自惭好古困家贫遇古不购古应咎长歌一曲表恂忱寄语斯人莫尘垢片纸文字足千秋此是吾儒无量寿。

逐句解读
「宝晋行书世寡偶,挥毫落纸云烟走」——宝晋即米芾斋号,行书天下少偶,挥毫落纸如云烟奔走。以世寡偶云烟走写米书之罕有与灵动。

「真迹长留天地间,玉匣珍藏重鼎卣」——真迹长留天地间,玉匣珍藏重如鼎卣。以真迹长留玉匣珍藏写墨迹之珍贵。

「下书元祐戊辰年,上书古诗三五首。盈笺满幅势槎拿,字字精神何抖擞」——下书元祐戊辰年,上书古诗三五首。盈笺满幅势槎拿,字字精神抖擞。以元祐戊辰古诗三五盈笺满幅字字精神写墨迹之详与神之抖擞。

「锋铓微露姿致生,出入二王变欧柳」——锋铓微露姿致生,出入二王变欧柳。以锋铓微露姿致生出入二王变欧柳写笔法之精与变之妙。

「譬如老将练奇兵,长戈短弩屹相受;又如狮子搏狐兔,毛爪森张声怒吼」——譬如老将练奇兵长戈短弩屹相受,又如狮子搏狐兔毛爪森张声怒吼。以老将练兵狮子搏兔为喻写笔力雄健。

「世间石刻重描摹,传者十失其八九」——世间石刻重描摹,传者十失其八九。以石刻描摹十失八九写石刻之失真。

「得此尺幅墨生光,真赝从兹堪晰剖」——得此尺幅墨生光,真赝从兹堪晰剖。以墨生光真赝堪晰写真迹之鉴别。

「毋乃上帝爱颠书,鬼物神工互相守」——毋乃上帝爱颠书,鬼物神工互相守。以上帝爱颠书鬼物神工写墨迹之不灭如有神护。

「不然相距七百有馀载,宋家台树归乌有!一十八叶乌丝笺,蟫餐蠹蚀亦应朽。那得绵延四代间,法物留传等琼玖」——不然相距七百有馀载宋家台树归乌有,一十八叶乌丝笺蟫餐蠹蚀亦应朽那得绵延四代间法物留传等琼玖。以七百载台树乌有乌丝笺蠹蚀应朽写时间之久与传之不易。

「当时庆历诸名公,纷纷姓氏跋其后。一字千金价匪高,临摹直不数蝌蚪」——当时庆历诸名公纷纷姓氏跋其后,一字千金价匪高临摹直不数蝌蚪。以庆历名公跋后一字千金写墨迹之重与跋之珍。

「一朝零落随变衰,婉转终归浪子手。田园荡尽绮罗空,携来市上图糊口」——一朝零落随变衰婉转终归浪子手,田园荡尽绮罗空携来市上图糊口。以零落变衰归浪子田园荡尽携来市上写墨迹流转之沧桑。

「岳珂已死华亭没,世远年湮见者狃」——岳珂已死华亭没世远年湮见者狃。以岳珂死华亭没世远年湮见者狃写鉴家之没与识者之少。

「我从君斋借一观,心摹手搥目瞪久。归来画肚十回思,胜事惊誇示朋友」——我从君斋借一观心摹手搥目瞪久,归来画肚十回思胜事惊誇示朋友。以借观心摹画肚惊誇写观墨迹之激动。

「自惭好古困家贫,遇古不购古应咎。长歌一曲表恂忱,寄语斯人莫尘垢。片纸文字足千秋,此是吾儒无量寿」——自惭好古困家贫遇古不购古应咎,长歌一曲表恂忱寄语斯人莫尘垢片纸文字足千秋此是吾儒无量寿。以好古家贫不购应咎长歌表忱莫尘垢片纸千秋无量寿写珍重墨迹之意。

艺术手法
一、以老将练奇兵狮子搏狐兔为喻写笔力:「譬如老将练奇兵,长戈短弩屹相受;又如狮子搏狐兔,毛爪森张声怒吼」——以老将练兵狮子搏兔喻笔力雄健,形象生动。

二、以上帝爱颠书鬼物神工互相守写神护:「毋乃上帝爱颠书,鬼物神工互相守」——以上帝爱颠书鬼物神工写墨迹之不灭,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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