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炎行

清末民国初 · 陈肇兴

译文

半夜怪风吹不息,满天烂熳黄金色。

半夜里怪风吹个不停,满天烂漫的黄金色火光。

哀呼动地声如雷,彼此相看面如墨。

哀号呼喊震动大地声如雷鸣,彼此相看面如墨黑。

戎妆文武带兵来,奔前直与火斗力。

戎装的文武官员带着兵丁赶来,冲上前去直接与大火搏斗。

鏖战祝融夜合围,火鸦一出军皆北。

与火神祝融鏖战到夜晚被合围,火鸦一出现军队全都败退。

蚩尤夭雾昏蔽天,咫尺人面不相识。

蚩尤降下大雾昏暗遮蔽了天空,咫尺之间也认不出对面的人面。

光燄万丈射星斗,顷刻半空飞霹雳。

光焰万丈直射星斗,顷刻间半空中飞来霹雳。

丹楹画桷化浮烟,裂瓦崩垣如掷戟。

朱红的柱子彩绘的椽子化作浮烟,碎裂的瓦片崩塌的墙垣如同掷出的戟。

欲捲银河倒地流,仓卒水龙无处觅。

恨不得卷起银河倒流到地面,仓促间却无处寻找水龙灭火。

岂无汲井与抱瓮,一杯究非舆薪敌。

难道没有打井取水和抱瓮汲水的,但一杯水终究敌不过一车柴薪的火势。

亦有开道折屋梁,栋宇未下火已逼。

也有开路拆断屋梁的,但房屋还未拆下火已经逼近。

蔓延佛寺连街衢,玉石同归焦土黑。

火势蔓延到佛寺连着街衢,美玉和顽石一同化为焦黑的土。

烈火方炽人心焚,家家捆载争他适。

烈火正旺时人心如焚,家家户户捆扎装载争相逃往他处。

市井小儿逞空拳,那禁对面为盗贼。

市井无赖乘机逞着空拳抢劫,对面就是盗贼也难以禁止。

焦头烂额不知痛,出没黑烟如鬼蜮。

焦头烂额也不知道疼痛,在黑烟中出没如同鬼蜮。

明朝火熄风亦停,满地唯见瓦与砾。

到了明天火熄了风也停了,满地只见瓦砾。

奸商于利竞锥刀,可怜一炬无遗积。

奸商们为微利争竞锥刀之末,可怜一场大火积攒无遗。

蕴利生孽理或然,何至万间屋俱赤。

蕴利生孽的道理或许如此,但何至于万间房屋全都化为赤地。

人火日火天火灾,如此奇祸诚堪恻。

人火日火天火各种火灾,如此奇祸实在令人恻然。

何况洪范五行志,炎上之兆乃兵革。

何况《洪范五行志》中说,火炎向上的征兆就是兵革之灾。

果尔劫火将复燃,柳州有书贺不得。

果真如此劫火将再次燃起,柳宗元有书也贺不得。

我无其位逢其时,侧身焉敢忘修德。

我没有那个地位却逢着这个时世,侧身其间怎敢忘记修身养德。

巷南巷北多哭声,寄语长官好矜惜。

巷南巷北到处都是哭声,寄语长官好好怜惜百姓。

水懦火烈调其平,莫对焦原空唧唧。

水柔弱火猛烈要调和到平衡,不要对着焦土空自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火炎行之作。诗中写大火灾的惨烈,将天灾的恐怖与人祸的荒谬交融,情调惊心动魄而忧虑深沉。

逐句解读
「半夜怪风吹不息,满天烂熳黄金色」——半夜怪风吹不停,满天灿烂黄金色,写大火的夜。

「哀呼动地声如雷,彼此相看面如墨」——哀呼动地声如雷,彼此相看面如墨,写火中的人。

「戎妆文武带兵来,奔前直与火斗力」——戎装文武带兵来,奔前直接与火斗力,写灭火的努力。

「鏖战祝融夜合围,火鸦一出军皆北」——鏖战祝融夜合围,火鸦一出军皆北,写火势不可挡。

「蚩尤夭雾昏蔽天,咫尺人面不相识」——蚩尤妖雾昏蔽天,咫尺人面不相识,写烟的浓。

「光燄万丈射星斗,顷刻半空飞霹雳」——光焰万丈射星斗,顷刻半空飞霹雳,写火的猛。

「丹楹画桷化浮烟,裂瓦崩垣如掷戟」——丹楹画桷化浮烟,裂瓦崩垣如掷戟,写建筑的毁。

「蔓延佛寺连街衢,玉石同归焦土黑」——蔓延佛寺连街衢,玉石同归焦土黑,写火势的蔓延。

「烈火方炽人心焚,家家捆载争他适」——烈火方炽人心如焚,家家捆载争相逃走。

「市井小儿逞空拳,那禁对面为盗贼」——市井小儿逞空拳,那禁对面为盗贼,写趁火打劫。

「奸商于利竞锥刀,可怜一炬无遗积」——奸商争利如锥刀,可怜一炬无遗积,写商人的可怜。

「人火日火天火灾,如此奇祸诚堪恻」——人火日火天火灾,如此奇祸诚堪恻,写灾害的奇。

「何况洪范五行志,炎上之兆乃兵革」——何况洪范五行志,炎上之兆乃兵革,以五行写火兆兵革。

「我无其位逢其时,侧身焉敢忘修德」——我无其位逢其时,侧身怎敢忘修德,写修德的自觉。

「巷南巷北多哭声,寄语长官好矜惜」——巷南巷北多哭声,寄语长官好矜惜,末句以矜惜写劝告。

艺术手法
全诗以"半夜风火—人面如墨—鏖战祝融—丹楹化烟—焦土黑—趁火打劫—奸商可怜—五行兵革—修德矜惜"的结构推进。

「鏖战祝融夜合围火鸦一出军皆北」以祝融与火鸦写火势不可挡,「丹楹画桷化浮烟裂瓦崩垣如掷戟」以丹楹化烟写建筑的毁,「市井小儿逞空拳那禁对面为盗贼」以盗贼写趁火打劫,「巷南巷北多哭声寄语长官好矜惜」以哭声与矜惜写劝告。

总体评价
此诗以火炎行写大火灾,将天灾的恐怖与人祸的荒谬交融。

「蔓延佛寺连街衢,玉石同归焦土黑」为全诗警句,以玉石同归焦土写火势的无情。全诗情调惊心动魄而忧虑深沉,是纪灾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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