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鹿津观水陆清醮普度
清末民国初 · 陈肇兴
译文
沸天锣鼓彻宵喧,一片灵风闪彩幡。
震天的锣鼓整夜喧嚣,一片灵风中彩幡闪烁飘动。
十字街中人似织,不知何地著孤魂。
十字街头人群如织,不知哪里还能安置孤魂野鬼。
万枝灯火绮筵开,金纸如山化作灰。
万千灯火中盛大的斋宴摆开,堆积如山的金纸焚烧成灰。
此夕酆都应不夜,鬼门放过绿衣来。
今夜酆都城应当是不夜之城,鬼门关放出了绿衣鬼魂前来。
狼藉杯盘等布金,给孤园里肉成林。
杯盘狼藉如同散布金子,给孤园中肉食堆积如林。
不知一例谈功德,可有慈乌反哺心。
不知同样在谈论功德时,可有慈乌反哺的孝心?
帷天幕地耀红绫,九曲屏风万炬灯。
红绫遮天蔽地光彩耀眼,九曲屏风旁万盏灯火通明。
也似石王斗元宝,紫丝锦障一时增。
也如同石崇和王恺斗富一般,紫丝锦缎屏障一时之间纷纷竖起。
谁把天花散道场,信男善女七宵忙。
是谁将天花散落在道场之上,善男信女七个夜晚忙碌不停。
年年苦被西僧累,一个兰盆误十方。
年年苦于被西来的僧人牵累,一个盂兰盆会耽误了天下众生。
新开杀戒礼金仙,人自茹蔬鬼逐膻。
新开杀戒来礼敬金仙,人们自己吃素,鬼魂却追逐荤腥。
一样无辜皆就死,鸡豚终古怨西天。
同样是无辜的生命都走向死亡,鸡猪自古以来怨恨西天佛法。
招魂一纸达幽都,饿鬼如烟夹道呼。
一张招魂文书送达幽冥之都,饿鬼如烟般夹道呼号。
试问灵軿来鬼母,车中曾载活人无?
试问乘着灵车前来的鬼母,车中可曾载过活人吗?
剪綵裁绒竖几竿,大千会食集盂兰。
剪裁彩绸绒布竖起几根旗竿,大千世界的会食聚集在盂兰盆会。
世间不少穷饕餮,冷炙残羹未许餐。
世间不乏穷困的饕餮之徒,却连冷菜残羹都不许他们食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到鹿津观水陆清醮普度之作。诗中写水陆道场的盛况与荒谬,将普度的排场与孤魂的无人问交融,情调讽刺而悲悯。
逐句解读
「沸天锣鼓彻宵喧,一片灵风闪彩幡」——沸天锣鼓彻夜喧闹,一片灵风闪动彩幡,写道场的喧闹。
「十字街中人似织,不知何地著孤魂」——十字街中人似织,不知何处安放孤魂,写人的多与魂的无处。
「万枝灯火绮筵开,金纸如山化作灰」——万枝灯火绮筵开,金纸如山化为灰烬,写道场的奢侈。
「此夕酆都应不夜,鬼门放过绿衣来」——此夕酆都应不夜,鬼门放过绿衣人来,写鬼门放开。
「狼藉杯盘等布金,给孤园里肉成林」——狼藉杯盘等同布金,给孤园里肉成林,写供品的奢侈。
「不知一例谈功德,可有慈乌反哺心」——不知一例谈功德,可有慈乌反哺之心,写功德的虚伪。
「帷天幂地耀红绫,九曲屏风万炬灯」——帷天幂地耀红绫,九曲屏风万炬灯,写道场的豪华。
「也似石王斗元宝,紫丝锦障一时增」——也似石王斗元宝,紫丝锦障一时增,写斗富。
「谁把天花散道场,信男善女七宵忙」——谁把天花散道场,信男善女七宵忙,写道场的忙碌。
「年年苦被西僧累,一个兰盆误十方」——年年苦被西僧连累,一个兰盆误了十方,写兰盆的误。
「新开杀戒礼金仙,人自茹蔬鬼逐膻」——新开杀戒礼金仙,人自茹蔬鬼逐膻,写人的茹素与鬼的逐膻。
「一样无辜皆就死,鸡豚终古怨西天」——一样无辜皆就死,鸡豚终古怨西天,写杀生的矛盾。
「招魂一纸达幽都,饿鬼如烟夹道呼」——招魂一纸达幽都,饿鬼如烟夹道呼,写饿鬼的呼叫。
「试问灵軿来鬼母,车中曾载活人无」——试问灵车来鬼母,车中曾载活人无,写鬼母的讽刺。
「剪綵裁绒竖几竿,大千会食集盂兰」——剪彩裁绒竖起几竿,大千会食集盂兰,写盂兰盆会。
「世间不少穷饕餮,冷炙残羹未许餐」——世间不少穷饕餮,冷炙残羹未许餐,末句以穷人不许餐写讽刺。
艺术手法
全诗以"喧闹—无处安魂—奢侈—虚伪功德—豪华—斗富—兰盆误—杀生矛盾—饿鬼—鬼母讽刺—穷人不许餐"的结构推进。
「不知何地著孤魂」以无处安魂写讽刺,「不知一例谈功德可有慈乌反哺心」以反哺心写功德的虚伪,「一样无辜皆就死鸡豚终古怨西天」以杀生写矛盾,「世间不少穷饕餮冷炙残羹未许餐」以穷人不许餐写讽刺。
总体评价
此诗以观水陆清醮普度写道场的盛况与荒谬。
「世间不少穷饕餮,冷炙残羹未许餐」为全诗警句,以穷人不许餐写讽刺。全诗情调讽刺悲悯,是社会讽刺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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